幽深处的冰凉悸动，透过布料，隐隐传入他掌心。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对鲜血，对杀戮，对混乱的渴望。
与他自己内心对即将到来，决定河西乃至大唐命运的风暴和隐隐的兴奋。
他收回手，目光投向西方，仿佛要穿透这校场的围墙，越过玉门关，看到那片高原之上，正在秣马厉兵的吐蕃大军。
数日后，野马泉以北百里，深入戈壁雅丹地貌的腹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无尽的土黄与灰白。
烈日如同巨大的熔炉，悬于毫无云翳的蔚蓝天穹。
灼热的光线，炙烤着这片被风与水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土地。
形态各异的土丘，陡峭的断崖，深邃的沟壑，如同巨神战斗后遗落的残骸，沉默地矗立，投下片片扭曲的阴影。
热浪蒸腾，使得远方祁连山的雪线，也如同海市蜃楼般摇曳不定。
李骁只带了独眼老兵，孙二狗以及二十余名精挑细选，擅长山地跋涉的“夜不收”亲卫。
所有人都卸去了显眼的旗帜和所有可能反光的甲片，用土黄色的麻布包裹全身。
马蹄也用厚布包裹，如同戈壁上的沙狐，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这片生命的禁区。
在一处可以俯瞰数条干涸古河道交汇处的风蚀高地顶端，李骁举手示意停下。
他翻身下马，动作矫健，落地无声。
蹲下身，用随手捡来的尖锐石块。
在相对平整的沙土地上，迅速而准确地勾勒出周围复杂的地形。
“野马泉经上次一役，我们重兵布防，他们不是蠢人，不会再来硬碰。”
李骁的声音因缺水，而显得异常沙哑，但逻辑清晰无比。
“这片雅丹，官制舆图语焉不详，却是大军渗透的绝佳通道。”
他用一根较长的枯枝，指向几条被巨大阴影笼罩，几乎难以察觉的裂隙和蜿蜒河谷。
“‘夜不收’十二个时辰前回报，这里，还有这里，发现了超过两百匹战马的新鲜蹄印和宿营痕迹，粪便尚未完全风干。”
独眼老兵那仅剩，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独眼扫过地上的简易沙盘，伸出干枯如鸡爪的手指，点了点几个，视野开阔的制高点和河道急转的隘口。
“这些地方，需要设立暗哨，配强弩和信号狼烟，这些小路。”
他又指向几条更隐蔽的路径。
“要布上拌马索，挖些陷坑，坑底埋入铁蒺藜。”
孙二狗接口，语气带着惯有的狠辣。
“我回去就调兵过来，带足弩箭和清水，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建立三个隐蔽支撑点，相互呼应。”
他指着李骁划出的几个关键节点。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李骁用树枝，将代表己方兵力的小石子，巧妙地分散，嵌入“地形”的褶皱之中。
“不要想着固守某一个据点，把兵力化整为零，以火为单位，依托这些山丘，沟壑，断崖，各自为战，又能依号令迅速集结。”
“吐蕃大队人马进来，就像重锤砸入流沙，无处着力，反会被流沙吞噬，若是小股精兵渗透，就让他们变成送入狼群的肥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孙二狗和老兵，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庞。
“所有已知的水源地，加派双岗，暗哨明哨结合，严格用水管制，多备火油，硫磺和干枯的骆驼刺，必要时，将这几条主要的通道，变成焚尸炉。”
众人凛然遵命，心中那点因环境严酷而产生的躁动，也被这种冷静到极致的杀意所取代。
返回凉州城，战争的铁幕已然缓缓落下。
李骁签署的一系列措辞严厉，盖着河西节度使大印的战时法令，被快马送往各军镇，州县。
凉州以及所有前沿地区的官吏、军士被全部动员起来，组织边境百姓向内迁徙，实行彻底的坚壁清野。
田里尚未完全成熟的青稞被提前收割，带不走的粮垛和草料被付之一炬，水井被投毒填埋，村庄化为焦土。
官府以略高于市价的价格，强制征购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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