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杨府的奢靡浮华,暖风醉人截然相反。
同日午后,宰相李林甫位于亲仁坊的府邸书房,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阴郁之中。
书房窗扉紧闭,仅靠墙角一盏孤零零的青瓷油灯,提供着昏黄的光线。
将李林甫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身后直达屋顶,塞满卷宗的书架之上。
李林甫裹着一件厚重的深色驼绒大氅,即便这时,他似乎也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他蜷在宽大的胡床里,听着心腹御史吉温躬身站在阴影里的低声禀报。
吉温将李骁在凉州节堂如何精准发难,如何掌握边情细节,如何下令彻查军备,以及“翼青卫”已扩编至三千,装备之精良远超寻常边军。
一一详述,末了补充道。
“相爷,李骁此子,行事果决狠辣,不留余地,且与杨国忠往来密切,俨然已成杨党插入河西的一颗毒钉,若任其坐大,恐坏相爷多年苦心经营之边镇格局,届时朔方,河西连成一片,尽落杨国忠之手。”
李林甫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肩膀耸动,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声音如同破锣。
“杨国忠,嘿,倒是寻了条好恶犬。”
他喘息着,浑浊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转动,闪烁着阴冷的光。
“年少骤贵,不知藏锋,取死之道,吉温。”
“下官在。”
“其一,让我们在河西的人,尤其是那几个监察御史,把招子放亮些,李骁的一举一动,升帐聚将,人事任免,钱粮调拨,甚至都与什么人接触,都给本相细细记下来,重点搜集他擅权跋扈飞扬,凌虐士卒,私募甲兵,以及与吐蕃可能‘暗通款曲’的迹象,有些事,捕风捉影亦可,但要形成连章弹劾之势。”
“其二。”
李林甫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寒意。
“找可靠的人,给吐蕃坌达延那边递个话,不必说得太明,只需让他们知道,河西新换了主事的,是个急于立功,根基未稳的年轻人,其边防看似严密,实则未必没有可乘之机,借吐蕃这把刀,好好磨一磨我们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李节度。”
“下官明白。”
吉温躬身领命,脸上露出一丝心领神会的狞笑。
“还有。”
李林甫补充道。
“让中书舍人拟一份奏章,以‘李骁年少资浅,骤膺节钺,恐非国家之福,边镇之幸’为由,向陛下陈情,语气要恳切,略表‘忧国’之意即可。”
他要在那位日渐多疑的皇帝心中,先埋下一根不显眼的刺。
凉州城西,毗邻城墙的军营校场。
烈日灼人,尘土飞扬。
李骁在独眼老兵和已升任果毅都尉的孙二狗陪同下,视察扩编后的“翼青卫”演武。
士兵们呼喝着进行着激烈的阵型变换与对抗,刀盾相击,发出沉闷的钝响。
弩手区,士兵们正在进行高强度速射训练,弓弦嗡鸣不绝于耳,箭矢如飞蝗般钉入百步外的木靶。
李骁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校场一隅,那支约两百人的重甲步兵队伍上。
他们穿着工坊新试制出,由大块冷锻铁板铆接而成的板甲,阳光下泛着沉黯的金属光泽。
不同于常见的札甲,这套甲胄几乎覆盖了全身要害,行动间略显笨重,但寻常箭矢难伤,孙二狗给这支新军起了个名字叫“铁壁营”。
此刻,他们正演练着结阵冲击,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发出整齐的轰鸣。
老蔫巴如今身着浅绿色官袍,站在李骁身侧,低声道。
“节帅,板甲锻造依旧艰难,陈胥禀报,水力锤力道不足以一次成型大块甲板,反复锻打耗时极长,百炼钢的耗费更是惊人,至于那‘燧发枪’,击发机关的可靠性与枪管闭气问题,仍是难关,废品极多。”
李骁沉默地看着场中扬起的尘土,远处是祁连山连绵的雪峰,在湛蓝的天穹下闪烁着刺目的光。
他没有回应老蔫巴的话,而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抚过腰间“斩机”那粗葛布包裹的刀柄。
布料的粗糙感传来,同时,一股仿佛来自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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