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伊万诺维奇踩着湿滑的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他刚在“生命意义档案总局”加完班,胃里灌满了廉价伏特加,脑子里塞满了永远填不完的表格——第47号表格:《关于个体存在必要性的季度自证》。他总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甲虫,翅膀徒劳地扇动,却永远飞不出这方寸之地。
街灯昏黄的光晕在涅瓦河冰面上碎裂,又被寒风揉成一片片晃动的、鬼魅般的光斑。他裹紧大衣,却挡不住那刺骨的寒意,更挡不住心头沉甸甸的疲惫。他想起妻子安娜日渐黯淡的眼神,想起桌上那盘永远热不透的罗宋汤,想起上司彼得·谢尔盖耶维奇拍着他肩膀时那令人作呕的油腻笑容:“尼古拉,同志,别总觉得自己微不足道!你的表格,关系着整个城市灵魂配给的精准度!”精准度?尼古拉只觉得自己像一粒被碾进巨大齿轮里的尘埃。
他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两旁是斑驳的灰黄色公寓楼,窗户像无数只失明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结冰的运河。巷子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在煤油灯下摆着小小的地摊。摊主是个老妇人,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沟壑纵横,却有一双异常清亮、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她面前摆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生锈的铜钥匙、褪色的圣像画碎片、几本纸页泛黄的旧书,还有一小堆灰白色的、看不出材质的纸人。纸人做得粗糙,只有巴掌大,空洞的眼睛用墨点随意点成,却莫名让尼古拉心头一悸。
“买一个吧,年轻人,”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钻进尼古拉的骨髓里,“它们能替你记住你害怕遗忘的,也能替你承担你无法承受的。很便宜,只要一枚铜戈比。”
尼古拉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旧硬币。他本想拒绝,可那老妇人的眼睛像旋涡,吸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鬼使神差地递出铜币,换回一个纸人。纸人入手轻飘飘的,毫无分量,却奇异地残留着老妇人掌心的温度。他把它塞进大衣内袋,紧贴着胸口,竟真的感觉那钻心的寒意退散了些许。他匆匆道了谢,几乎是逃离了那个诡异的小摊。走出很远,他忍不住回头,昏黄的灯光下,小巷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停留过。
回到家,安娜已经睡下。尼古拉轻手轻脚地煮了点麦粥,就着最后一点黑面包咽下去。他掏出那个纸人,放在油腻的桌面上。烛光摇曳,纸人那墨点的眼睛似乎在光线下微微转动。他灌下一口伏特加,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烧掉了最后一丝理智。他抓起笔,在纸人空白的身体上,鬼使神差地写下了几个字:“不要再去寻找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了。”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字迹竟像活物般微微蠕动,渗入纸纤维深处。写完,一种奇异的轻松感瞬间攫住了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把纸人塞到枕头底下,沉沉睡去,连梦都没有。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电铃声将尼古拉惊醒。他头痛欲裂,宿醉未消。门外站着两个穿着笔挺制服、面无表情的男人,胸前别着“灵魂回收与再分配委员会”的徽章,银色的镰刀锤子在晨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为首的男人声音平板,毫无起伏,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清单,“根据第47号表格第13条补充细则,结合昨夜你个人档案异常波动记录,经上级核准,你的‘存在必要性’评估未达标。现执行标准程序:灵魂回收。请配合。”
尼古拉懵了,宿醉的混沌瞬间被冰冷的恐惧驱散。他张着嘴,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争辩自己是守法公民,想说他刚填完季度表格,想说他还有妻子要养,但那些话像被冻僵的鱼,卡在喉咙里。两个男人动作精准高效,像两台冰冷的机器。一人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人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闪烁着金属幽光的扁平铁盒。盒盖打开,里面没有东西,只有一片旋转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黑暗旋涡。那黑暗瞬间笼罩了尼古拉的视线,他感到一种彻底的、不容抗拒的抽离感,仿佛灵魂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从躯壳里扯了出来。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安娜惊恐万状冲进来的脸,和她手中摔碎在地的、为他准备的生日薄饼——今天是他的生日。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没有痛苦,没有光,只有一片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虚无。尼古拉以为这就是终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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