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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北境风云(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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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风声猎猎,帐内灯火如豆。

风栖竹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医书,指尖却迟迟未翻页。

她的目光落在榻上那人微微蜷起的背影上——兰一臣背对她侧卧,玄色中衣被冷汗浸出深色痕迹,右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僵直,膝盖处的布料早已因反复撕裂与包扎而起了毛边。

她轻轻放下书,走到榻边,蹲下身,指尖刚触及他的腿,便感到一阵灼人的热意。

又肿了。她低声道,声音像被风吹散的雪粒,轻却发冷。

兰一臣没睁眼,只把腿往内侧收了半寸,嗓音沙哑:别碰......疼。

风栖竹顿了顿,收回手,替他掖好被角,转身掀帘而出。

夜已三更,营地只余巡逻兵士的脚步声。她披着斗篷,径直往军医的帐篷走去。

老军医姓杜,年逾花甲,头发花白,却在关内行医三十载,最擅外伤骨病。

帐内还亮着灯,杜军医正伏案研磨药粉,见她掀帘而入,并不意外。

夫人,您是又想问那条腿?

风栖竹点头,眼底布满血丝:您说过,若再拖延,毒入骨髓,便再无复原之望。如今——

如今尚有机会。杜军医放下研杵,声音低缓,却像钝刀割肉,只是老朽再提醒一次,断骨重续乃极险之法。先以七日蚀骨散化开旧创,再以金刃断其畸骨,后行榫合,以铁板钉铆。其间痛楚,非常人所能忍。若他意志稍有不坚,或血脉稍有不济,轻则残废,重则——

字未出口,风栖竹已接过话头:我知道。

她抬眼,眸色深得像无星之夜:我只问您,若他挺过来,有几成希望能重新站立?

杜军医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成。

若不做?老人叹息,收拢五指:不过一年,毒蠹入骨,大罗难救,终身卧床。

风栖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指节泛白。

良久,她轻轻点头:多谢先生。此事——由我亲口告诉他。

翌日午后,阳光稀薄,雁门关城头却难得无风。

兰一臣披着狐裘,坐在箭楼后的小矮墙边,面前摆着一张檀木小几,几上摊着近年北境军粮出纳的账册。

他右手执笔,左手却死死扣住膝头,指节因用力而青白。额头冷汗顺着鬓角滑入领口,他却一笔一划写得极稳,仿佛那疼只是旁人错觉。

风栖竹提食盒上来时,正看见他写到麦三千石最后一捺,笔尖却骤然一顿,墨汁晕开大片。

他低头,薄唇抿得发白,半晌才慢慢搁笔,抬眼冲她笑:来了?

那笑意像雪上残阳,好看却转瞬即融。

风栖竹把食盒放在矮墙,蹲下去替他揉膝,力道极轻,他却还是浑身一颤。

别揉了,越揉越疼。他握住她手腕,声线压低,......有外人在。

箭楼外,两名值守士兵立刻背过身去,假装望天。

风栖竹抬眼,眸光澄澈:兰一臣,我们成亲时,你说过什么?

兰一臣微怔。

你说,世间风雨,吾与卿共撑;若有一日我病榻缠绵,卿不必怜我,直接告诉我真相。如今,我有真相要说。

她从怀中取出杜军医昨夜写下的药方,摊在他眼前,一字一句把断骨重续之法复述,连那蚀骨散如何先令骨内脓血翻涌、如何使断口增生软化,都未有遗漏。

语声平静,却每吐出一个字,便似在舌尖割一刀。

兰一臣初时垂目静听,待听到以刃断骨四字,瞳孔猛地一缩,扶在膝上的手背青筋毕露。

然而他依旧未出声打断,只那睫毛颤得厉害,像风中弱蝶。

五成。风栖竹收声,抬眼看他,做,或不做,我替你把选择权留着。你若不愿,我们便想别的法子;你若愿——

她话音未落,兰一臣已伸手接过那张药方,指尖沾墨,轻轻一抹,在旁写下一个字,笔力遒劲,毫无滞涩。

夫人,他抬眼,眸色沉静而决绝,我兰一臣,从小读史,年少拜相,纵不能挽天下于狂澜,亦不愿余生困于榻前。残废之人,连自己都扶不起,谈何扶天下?

风栖竹眼眶发热,却强行按捺:可那痛——

痛不过江山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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