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渐小了,可天色却黑得更沉,现在的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忽闪忽闪的,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没个定处。
夏夏出去约莫一个多时辰才回来,鬓发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也顾不得擦,凑到炭盆边暖手,嘴里哈着白气:“蝉姐,外头……可不太平呢。”
我心里一紧,递了杯热茶过去:“慢慢说,听到什么了?”
“府里倒是还算稳当,可那些小厮婆子凑在一处嚼舌根,声音压得低低的。”夏夏捧着茶盏,暖了暖手,才低声道,“有说成都北门晌午后关了一阵儿,只准进不准出,盘查得比往日严了好几倍,而且守门的军爷脸都是铁青的。还有说,看见张任将军的亲兵,骑着马在几条要紧的街巷来回跑,蹄子声又急又密。最蹊跷的是……”
不自觉顿了顿,看看我和琳琅,“有好几个婆子都说,黄昏前,看见驿馆后门溜出去两三个做买卖打扮的人,往西市那边去了,可那走路的架势,看着不像寻常商贩。”
“西市?什么西市”琳琅蹙着眉,“那边鱼龙混杂,茶楼酒肆最多,消息传得也最快。”
“可不是么,”夏夏点头,“我刚刚故意绕到西市口转了转,听见两个挑担卖胡饼的在嘀咕,说什么北边来的客商带信儿,葭萌关这几日车马就没断过,又说怕是真要变天了,富贵老爷们争地盘,苦的还是咱们平头百姓。”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感觉这流言真的是无孔不入,张任加强巡查,驿馆派人混入市井散播消息,这都说明刘备那边没闲着,也在加紧动作,他们未必知道刘璋已经决定让位给我们,但肯定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这是要先搅乱人心,或者……探查虚实。
“白袍还没回来?”
琳琅摇摇头,走到窗边,将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雨停了,可这天黑得瘆人,一点星子都没有。白袍弟弟他……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呢”
正说着,窗棂又是极轻地响了三下,一长两短,
我们立刻噤声。琳琅轻轻打开窗,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正是白袍,肩头已经湿了一片,不知是汗水还是未干的雨水,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冷峻。
“蝉姐,”他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北门那边,一个时辰前悄悄出去一队人马,约莫五十骑,全是轻甲,往西北方向去了,打的是张将军的旗号。我跟着潜出一段,看方向,像是奔着雒城那条路。”
“张任派人去雒城?”我心头一跳。雒城是成都北面门户,驻军不少,张任此刻派人去,是调兵?还是……传递消息,让那边防备?
“还有,”白袍继续道,“驿馆里头,灯火亮了大半夜,人影憧憧的,我刚刚伏在对面的屋顶上瞧了半晌,看见简雍那屋子,窗户纸上映着两三个人影,像是在争辩什么,动作幅度确实不小。
后来,又有两个穿着夜行衣的,从侧墙翻出,往……往咱们这个方向摸了一段,在几条巷子口转悠,像是在认路,又像是在找什么,我不敢跟得太近,怕打草惊蛇,就绕路回来了,没怎么太跟”
屋里一时静得能听见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驿馆的人夜探州牧府周边?是想确认我们的住处?还是想摸清府内防卫?刘备和诸葛亮,果然已经把注意力放到我们身上了。
“弟弟,你先歇口气,喝点热水。”琳琅忙给白袍倒了水,又拿布巾让他擦擦。
夏夏咬着嘴唇,看向我:“蝉姐,他们这是要动手了?还是想先吓唬咱们?”
“都有可能吧,我也不太清楚”随即站起身,在小小的屋子里慢慢踱了两步,地板的寒意透过鞋底传上来,“刘备要的是益州,名正言顺最好,若不能,强取便是下策,但我谅他也不敢,因为有仁德在外界,而如今刘璋让位给云南的消息还未传出,他们可能只是疑心刘璋有变,想施加压力,或探听虚实。但若明日公告一出……”我停住脚步,“那便是图穷匕见,再无转圜了。”
“那咱们今晚……”琳琅有些不安地攥紧了衣角。
“今晚更要稳得住。”我定了定神,“刘璋既然已经应允,王别驾此刻必定在连夜准备文书印信。我们这里不能自乱阵脚。夏夏,琳琅,你们警醒些,轮着眯一会儿,听着外头动静。白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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