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的风在耳边低语,像是无数细小的沙粒敲打着记忆的鼓面。江一锋坐上返程的越野车时,天已全黑。达楞太没有送他到路口,只是站在铁皮屋前,举起手电筒照了一段路,光束划破黑暗,像一道不肯断的线。车灯亮起,后视镜里那点微光渐渐缩小,最终被夜色吞没。
可他知道,那光还在。
回京的航班延误了六小时。候机厅里人声嘈杂,广告屏轮播着最新综艺节目的花絮,一位顶流明星正笑着喊:“真实才是最酷的剧本!”江一锋望着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打开手机,翻看这几天整理的录音笔记。一条条名字、声音、故事,在屏幕上静静排列,像一座无形的碑林。突然,一条新消息弹出??是苏和发来的语音,只有十几秒,背景音是草原清晨的鸟鸣和羊叫声。
“江导,我爸昨晚睡得很安。今天早上,他用手指在我掌心写了三个字:‘谢谢你。’”
江一锋闭上眼,把那段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确认。确认这些事真的发生过,确认那些沉默的人终于被听见,确认自己走的这条路,哪怕曲折、孤独、不被理解,也值得。
飞机起飞时,他靠在窗边,看着地面灯火一点点远去。空姐轻声提醒乘客关闭电子设备,他却迟迟没放下手机。屏幕上还开着一封未发送的邮件草稿,标题是《关于“千村千声”第二阶段的构想》。内容很长,写满了新的计划:建立民间声音数据库的区块链存证系统,防止文化资源被滥用;与乡村小学合作开设“口述写作课”,让孩子们学会记录祖辈的故事;甚至设想发起一场“全国方言日”,鼓励人们在特定一天只用母语交流……
他知道,这听起来像梦话。
可他也知道,三年前,没人相信一段三百小时未经剪辑的老人讲述能引发千万人落泪;两年前,没人相信一个失声的牧民能成为百万青年心中的“灵魂歌者”。世界从不缺少奇迹,只是缺少愿意先迈出一步的人。
抵达北京已是凌晨两点。他没叫车,步行穿过寂静的街道。路灯昏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不断延伸的引信。经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他停下脚步,买了一瓶水。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耳机,正在看视频。画面一闪而过,江一锋认出来了??是《无声之音》的片段,巴特尔站在草原上“演唱”的那一幕。
他没说话,只是多买了一包烟,递给店员:“你也看了?”
店员摘下耳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看了三遍。我老家在甘肃,爷爷以前也会唱‘花儿’,后来家里人都嫌土,不让唱了。现在……我想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再唱一次。”
江一锋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去吧。”
回到家,他没有立刻休息。书桌上堆满了各地寄来的信件和包裹。有侗族大歌传承人寄来的手抄歌本复印件,附言写着:“这是我妈妈传给我的,现在,我也想传给别人。”有内蒙古一位退休教师寄来的一盒磁带,录的是她父亲生前讲述的抗战回忆,“他说,只要还有人愿意听,他就没真正死去。”还有一位盲人说书艺人寄来一把旧三弦琴,琴身上刻着四个字:“声比命重。”
他一一拆开,读完,收好。
然后打开电脑,登录“千村千声”项目后台。数据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又有十二位新的讲述者完成登记:云南怒江峡谷里的独龙族老人,能背诵整部氏族迁徙史诗;福建惠安的渔妇,用古老渔歌记录潮汐与星象;还有新疆塔什库尔干的一位塔吉克族守边员,三十年如一日对着雪山吟唱戍边民谣。
他逐一点开他们的资料,听着试录的音频片段。那些声音或苍老,或沙哑,或带着浓重口音,却无一不饱含力量。他忽然想起马占奎说过的话:“传话,传的是先人的命,是死人的心,是不能断的根。”
而现在,这些根,正在重新扎进这片土地。
他写下今日工作日志:
> “今日新增讲述者12人,累计1059人。
> 达成合作机构7家,包括国家图书馆、中央民族大学、腾讯公益等。
> ‘乡土叙事奖学金’首期评审完成,十名返乡大学生获资助,每人五万元,用于独立完成一部村落口述史影像作品。
> 另:收到教育部通知,《河州大鼓词》已被正式列入初中语文拓展阅读推荐目录,配发教学指南。这是第一次,一部纯音频民间史诗进入国家课程体系。”
>
> “有人说我太理想主义。可我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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