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江都。
明月当空,洒下清辉如霜。徐子陵独自站在“镇海”号楼船顶层,青衣随风,负手望月。江水东流,浩浩汤汤,月光碎在波涛间,化作万千银鳞。
他已在此静立两个时辰。
白日里,寇仲与虚行之、陈长林等将领议定西进巴蜀之策,意气风发,豪情万丈。少帅军上下,从将领到士卒,无不摩拳擦掌,只待令下,便要溯江西上,为天子开疆拓土。
这本是建功立业的好事。
可徐子陵心中,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楼下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不必回头,徐子陵也知道是寇仲来了。
“陵少,这么晚了还不睡?”寇仲登上顶层,手中提着两坛酒,“来,陪兄弟喝一杯。”
徐子陵转身,接过酒坛,拍开封泥。酒香醇厚,是江都特产的“琼花酿”。
两人对坐船头,对月共饮。
三杯过后,寇仲叹道:“陵少,你看这天下,真的就要一统了。李靖平定河北,我平定江淮,如今陛下命我西进巴蜀,一旦功成,李唐便成瓮中之鳖。”
徐子陵轻啜一口酒:“仲少,你可曾想过,天下一统之后呢?”
“之后?”寇仲一愣,“之后自然是太平盛世。陛下推行新政,均田减赋,百姓安居乐业。咱们兄弟,封王拜相,光宗耀祖,岂不美哉?”
“光宗耀祖……”徐子陵重复这四个字,眼神有些飘渺,“仲少,你还记得咱们刚出道时,想要的什么吗?”
寇仲默然。
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他们只是扬州城里的两个小混混,寇仲想当大将军,徐子陵想游历天下。后来得《长生诀》,入江湖,历生死,初衷渐渐模糊了。
“陵少,人总是要长大的。”寇仲灌了一大口酒,“现在咱们有机会改变天下,让千万百姓过上好日子,这难道不比游山玩水更有意义?”
“有意义。”徐子陵点头,“可仲少,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像那些你曾经厌恶的人了?”
寇仲手一僵:“什么意思?”
“你开始权衡利弊,开始妥协交易,开始用手段、用计谋。”徐子陵看着他,“江都豪族宴上,你与他们虚与委蛇,许以利益。我知道这是必要的,可是仲少,你还记得咱们当年怎么骂那些门阀世家的吗?说他们虚伪,说他们贪婪,说他们只顾家族不顾百姓。”
寇仲脸色渐沉:“陵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权力会改变一个人。”徐子陵声音平静,“你看看杨广——他当年还是晋王时,何等英明神武?可登基之后呢?修运河,征高丽,三下江都,耗尽民力。若非后来魂醒转变,如今早已是亡国之君。”
他顿了顿:“再看看李渊、窦建德,哪一个起兵时不是打着救民水火的旗号?可一旦掌权,便成了新的压迫者。”
寇仲霍然起身:“陵少,你是觉得我寇仲也会变成那样?”
“我不知道。”徐子陵也站起身,“但我知道,你现在越来越依赖杨广的援助,越来越看重权势地位。少帅军入江都时,你第一件事是安抚豪族,而不是救济百姓。你与虚行之商议西进,考虑的是战功、是封赏,而不是巴蜀百姓会因此受多少战火之苦。”
“你——”寇仲怒目而视,但看着徐子陵清澈如水的眼睛,怒气又渐渐消散。
他重新坐下,闷声道:“陵少,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想要天下一统,总要有牺牲。我寇仲不是圣人,我只能尽力而为。”
“我明白。”徐子陵也坐下,“所以我说,我们走的路,开始不同了。”
两人沉默对饮。
良久,徐子陵缓缓道:“仲少,我要走了。”
寇仲手中酒坛一颤:“走?去哪?”
“不知道。”徐子陵望向西方,“也许去巴蜀,也许去岭南,也许去塞外。我想去看看,这天下除了战争、除了权力,还有什么。我想找一条路,一条既能平息战乱,又不至于让掌权者腐化堕落的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寇仲皱眉。
“杨广的新政,是以强权推行改革,虽利百姓,但手段酷烈,且他本人集权过甚,一旦失德,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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