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早晨,通县钢厂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门口,王秀娥系着围裙站在楼道里,手里拎着菜篮子,脸上挂着的笑容有些僵硬。
楼下空地上,刘伟正从一辆借来的板车上往下搬行李——两个褪了色的帆布包,一个用麻绳捆着的铺盖卷,还有几只扑腾着翅膀的老母鸡。
“爸,妈,路上累了吧?”王秀娥迎上去,接过刘老汉手里的布袋子。
刘老汉六十出头,脸被晒得黝黑,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咳了两声,吐了口痰:“还行,坐拖拉机来的,比走路强。”
刘老太太跟在后面,牵着孙子刘方傲的手。老太太眼睛有点花,眯着眼打量四周:“这就是钢厂家属院?楼可真高。”
“四层呢。”王秀娥说着,看向跟在最后面的刘芳菲。
十四岁的姑娘已经出落得有模有样,梳着两条粗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背挺得笔直。她没看王秀娥,目光在几栋楼之间扫视,最后落在父亲刘伟身上。
“爸。”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清晰。
刘伟正在解麻绳,回头应了声:“哎,芳菲来了。路上累不累?”
“不累。”刘芳菲走过去,蹲下帮忙解绳子,“爷爷腿不好,车上我让他坐着,我站了一路。”
这话说得平常,可王秀娥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表功,也是在提醒刘伟:你闺女懂事,你得多疼她。
果然,刘伟眼神软了软:“芳菲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王秀娥心里冷笑,面上却堆着笑:“是啊,芳菲一看就是懂事的孩子。快进屋吧,外面热。”
五口人加上行李,把小小的两居室挤得满满当当。刘老汉刘老太太在屋里转了一圈,刘老太太拉开窗帘看了看:“这屋子朝阳,挺好。”
“就是小了点。”刘老汉坐在椅子上,“伟子,你这科长就住这么小?”
刘伟有些尴尬:“爸,厂里住房紧张,这已经算好的了。副厂长家也就三间屋。”
王秀娥在厨房烧水,耳朵竖着听堂屋的动静。听到刘老汉嫌弃房子小,她撇了撇嘴——嫌小?农村那土坯房倒是大,你们怎么不在那儿住?
水烧开了,她泡了一壶茶端出去。茶叶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冲出来有股子苦味。
刘老汉喝了一口,皱眉:“这茶不行。”
“爸,将就喝。”刘伟说,“等发了工资,买点好的。”
“不用买。”刘芳菲忽然开口,“我从老家带了茶叶,爷爷炒的。”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自家炒的绿茶。捻了一撮放进茶壶,重新冲水,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刘伟深吸一口气:“还是家里的茶香。”
王秀娥站在厨房门口,手指抠着门框。这个刘芳菲,一来就给她下马威。
“秀娥,”刘老太太喊她,“中午做啥饭?”
“妈,我买了肉,炖白菜,蒸馒头。”王秀娥说。
“多蒸点,孩子们正长身体。”刘老太太说着,从自己带来的布袋里摸出几个鸡蛋,“这是咱家鸡下的,煮了给方傲补补。芳菲也吃一个。”
“谢谢奶奶。”刘芳菲接过鸡蛋,转头问刘伟,“爸,芳薇住哪儿?我想去看看她。”
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秀娥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刘伟顿了顿:“芳薇跟她妈住。在城西那边。”
“远吗?”刘芳菲追问,“我想下午去看看。我给她带了东西。”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双纳好的鞋垫,绣着简单的花纹。
刘老太太叹气:“芳薇那孩子,可怜见的。伟子,你该多去看看。”
“我知道。”刘伟声音低了下去。
王秀娥弯腰捡起抹布,转身进了厨房。关上门,她靠在门上,胸口起伏。
这才第一天,就这样了。往后这日子怎么过?
她想起堂妹王秀英。何家虽然也有矛盾,可至少公婆明事理,丈夫顾家。自己呢?嫁了个二婚男人,拖着一大家子,连亲生骨肉都没有。
炉子上的水壶呜呜作响,水开了。王秀娥盯着那蒸腾的白汽,眼睛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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