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厂家属院的夜晚并不安静。机器运转的低鸣从远处传来,窗户被震得微微发颤。王秀娥躺在双人床上,身边的刘伟睡得正沉,鼾声均匀。
她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
今晚秀英来找她诉苦,说起公婆要花三百块钱给小姑子找工作。王秀英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王秀娥听着,嘴上安慰,心里却是一阵酸涩的羡慕。
秀英啊秀英,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王秀英在何家什么处境?公婆包揽家务,帮着带孩子,她自己的工资自己拿着,每个月交些生活费就行。何福平虽然工资不算高,但实在,没那么多拖累。
再看自己。
王秀娥翻了个身,背对刘伟。这个男人,她的丈夫,钢铁厂宣传科的副科长,听着体面,可内里一团糟。
刘伟今年四十二,结过两次婚。第一次是志同道合,娶了中专同学,生了女儿刘芳菲和儿子刘方傲。那女人命薄,为了救落水的刘伟,自己伤了身体生病,没几年就没了。
第二次娶了自己初恋城里姑娘朱兴安。朱兴安家境不错,父亲是粮食局的会计,母亲是街道办事处的。可这姑娘娇生惯养,不会持家。两人吵吵嚷嚷过了七八年,生了个女儿刘芳薇,去年在她的努力下,终于离了婚。
然后,就轮到了她王秀娥。
王秀娥闭上眼,想起去年那个夏天。前头丈夫病逝,又因为没有孩子,她带着一点微薄的嫁妆和私房钱回到公社村里娘家。不到半个月,嫂子的脸色就难看起来。她借口照顾即将生产的堂妹秀英,收拾包袱进了城。
在去秀英家的路上,她遇到了急匆匆的朱兴安。朱兴安正为没人照顾生病的刘伟发愁——她那些朋友,没一个愿意伺候病人的。王秀娥毛遂自荐,说她有照顾病人的经验。
她确实有经验。前头丈夫病了三年,都是她一手伺候。
进了刘家,她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把刘伟伺候得妥妥帖帖。刘伟病好后,看着这个温柔能干的女人,眼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王秀娥捕捉到了那眼神。她知道自己机会来了。
一个雨夜,她端着一碗姜汤进了刘伟的卧室。出来时,头发乱了,衣领的扣子开了一颗。
正好被回家拿东西的朱兴安撞见。
那场闹剧持续了两个月。朱兴安又哭又闹,朱家人上门讨说法。王秀娥就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自己孤苦无依,被刘伟强迫。刘伟呢,一半是愧疚,一半是真对王秀娥有了感情,铁了心要离婚。
终于,去年秋天,她嫁进了刘家。
可这胜利的滋味,远没有想象中甜美。
刘伟每个月的工资,她只能拿到一小部分——说是买菜钱,其实也就够日常开销。工资条她没见过,刘伟说厂里直接发到存折上。那存折锁在刘伟办公室的抽屉里,她摸都摸不到。
工资的三分之一,刘伟要寄给老家的父母和两个大孩子。刘芳菲十四,刘方傲十一,都在刘家堡跟着爷爷奶奶。钱是厂里扣下直接汇到村里的信用社,由刘老汉每月去取。
另外的三分之一,要交给朱兴安,作为小女儿朱芳薇的抚养费。朱兴安离婚时不要房子,就要钱,每月二十块,雷打不动。
王秀娥曾动过心思,想在这笔钱上做点文章。上个月刘伟出差,她代他去送钱,偷偷扣了五块。结果不到三天,朱兴安的母亲就找上门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不要脸的破鞋,连孩子的钱都克扣!”
刘伟回来知道后,第一次对她发了火:“那是芳薇的钱!你再动一下试试!”
她哭了,说自己是无心的,是记错了。刘伟没再追究,可从那以后,送钱的事再也不让她碰。
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是他们这个小家的开销。可刘伟抽烟喝酒,人情往来,真正能用在吃穿上的,寥寥无几。
王秀娥睁开眼,听着刘伟的鼾声,心里涌起一阵厌烦。
过几天,刘伟的父母和大儿子大女儿就要进城了。说是大女儿刘芳菲要在城里上初中,大儿子刘方傲也跟着来,借读在钢厂子弟小学。两个老的是来送孩子,顺便“看看儿子”。
王秀娥知道,这一看,少说得住半个月。吃她的,喝她的,临走还得给带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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