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字扫盲令颁布的那天,无名谷里哀嚎一片。
哀嚎的主要是那些队长们——尤其是战兵队的几个老粗。用马向前的话说:“让俺拿刀砍人,眼睛都不眨;让俺拿笔写字,手抖得跟抽风似的!”
但李根柱这次很坚决。
他在军政司的告示板上贴了张黄纸,上面就三句话: 一、所有队长(含副队长),三月内须识五百字。 二、每月考核,不合格者暂免其职,待合格后复任。 三、新任队长,须通过识字考校。
落款处盖着军政司的大红印,旁边还有李根柱的亲笔签名——这几个月他练字狠,签名已经像模像样了。
“这是要咱们的命啊!”战兵二队队长刘大锤蹲在告示板前,脸皱得像苦瓜。他是个铁匠出身,臂力能抡二十斤大锤,可握笔就像握烙铁。
“也不全是坏事。”旁边有人插话,是侯七。这斥候队长识些字——以前当夜不收时要记地形画草图,逼着学了点。“认了字,至少不会让人在文书上糊弄你。”
“谁敢糊弄老子?”刘大锤瞪眼。
“以前不敢,以后呢?”侯七指着山谷里越来越多的人,“等咱们有了几千人几万人,光靠嘴说能管过来?不得看文书、批条子?你不认字,底下人乱写乱报,贪了你的粮饷你都不知道。”
刘大锤不说话了。
道理谁都懂,可做起来难。
第一天开课,设在最大的石洞——现在叫“讲武堂”。李凌当先生,底下坐着二十多个队长副队长,个个坐得像受刑。
孙寡妇坐在第一排。她面前摆着石板、炭笔,腰刀解了放在脚边——这是规矩:上课不带兵器。
李凌先在石壁上用石灰块写了个“兵”字。
“兵,当兵打仗的兵。”他说,“左边一个‘斤’,是斧头;右边一个‘廾’,是双手。合起来,就是双手持斧的人——当兵的。”
马向前举手:“李先生,咱们用刀用枪,不用斧头啊?”
“这是古字,意思到了就行。”李凌解释,“记住这个字,以后看军令,看到‘兵’字就知道是说咱们。”
接着写“粮”、“令”、“功”……
一堂课教了十个字。下课时,李凌布置作业:“每人把这十个字写十遍,明天检查。”
队长们愁眉苦脸地散了。
孙寡妇没走。她等人都出去了,才问李凌:“李先生,我有个法子——能不能把字和实物对着教?比如教‘刀’字,就拿把刀来;教‘粮’字,就抓把米。”
李凌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形象,好记。”
从第二天起,讲武堂就变了样。
教“刀”字,张铁锤真扛了把刀来,在黑板上画了刀的形状,旁边写个“刀”字。教“弓”字,侯七拿了张弓,比划着说:“看,这字就像弓的形状。”
教“马”字时,牵了匹瘦马到洞口——马是缴获的,只剩三匹了。李凌指着马说:“这字上头是马头,中间是马身,下面是四条腿。”
队长们围着看,这回真记住了。
但也有死活学不进去的。
刘大锤连续三天把“令”字写成“今”,把“伍”字写成“五”。李凌罚他课后留堂,单独教。
“刘队长,你看这‘令’字,”李凌耐心解释,“上面是‘今’,下面是‘卩’。发号施令的人,得有印信——‘卩’就是印的样子。”
刘大锤抓耳挠腮:“俺就记得住锤子……”
“那你记这个,”李凌灵机一动,“‘令’字像不像个人跪着接令?你是队长,发令的人,得记住自己身份。”
这么一说,刘大锤突然开窍了:“噢!懂了!发令的人!”
他终于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写出了正确的“令”字,高兴得像打胜仗。
孙寡妇学得最拼。
她每天除了处理军务,雷打不动学两个时辰。煤油灯下,石板写满了就擦,擦了再写。手指磨出了茧,炭灰常常糊一脸。
有天夜里,李根柱巡查路过讲武堂,看见里面还亮着灯。推门进去,孙寡妇正对着石板较劲。
“这个‘策’字……总写不对。”她头也不抬。
李根柱走过去看。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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