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城首届烟火节的夜晚，人间星河璀璨。
万千盏河灯承载着凡人的祈愿，顺着泠水缓缓流向远方，与天际真正的星辰遥相辉映。
孩童们不知愁滋味，举着流光溢彩的萤火纸鸢，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追逐嬉笑，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洒满整座城池。
洛昭然一袭素衣，孑然穿行于这片喧嚣的温暖之中。
她不再像过去那般，执着地在人群里搜寻那一抹早已消散的虚影。
可那份刻入骨髓的习惯，却化作了风中无声的低语。
每当晚风吹拂起她的衣角，她便会弯起嘴角，对着身侧的空无一人轻声呢喃：“你看，阿枝今天穿了新裁的红裙子，像不像一团跳动的火。”
当路过东街，闻到浓郁的药香时，她又会说：“东街李婆婆的风湿好多了，你留下的那张方子果然见效。她还念叨着，说你是活神仙呢。”
走到水果摊前，她拿起一颗饱满水润的蜜桃，眼里的笑意更深：“今年的桃子特别甜，比昆仑山顶那些冷冰冰的仙果好吃多了。”
她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说，仿佛那个沉默的身影从未离去，只是隐去了形迹，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听她细数这人间烟火的琐碎与美好。
行至泠水桥头，一阵悠扬的琴音飘入耳中。
是小阿枝，那个被她从战火中救下的孤女，正抱着一张古琴，坐在桥栏上专注地弹奏。
琴声依旧是那支哄她入睡的安眠谣，但与往日相比，旋律竟圆融了许多，甚至在熟悉的曲调中，添上了一段宛转而新生的小节，如初春的嫩芽破土，带着一股执拗而温柔的生命力。
洛昭然驻足，静静倾听。
琴音流淌，穿过热闹的人声，洗涤着她的心神。
忽然，她的心口猛地一暖，呼吸都为之一滞。
在那段新添的旋律里，几个转换的指法，那独特的拨弦节奏……分明是寒渊惯用的！
那人弹琴时总带着一股清冽如冰雪的气息，指法干净利落，节奏精准得如同天律，与阿枝这般稚嫩的手法截然不同。
可此刻，那熟悉的节奏，竟以一种笨拙而温柔的方式，重新出现在这凡世的琴音里。
是它……它在通过这孩子的指尖，回应她吗？
洛昭然没有点破，只是走到桥头，从食盒里取出一杯尚有余温的新沏槐花茶，递给停下弹奏的小阿枝。
“真好听，”她笑着夸赞，“替我谢谢它。”
小阿枝茫然地眨着大眼睛，接过茶杯：“谢什么？”
洛昭然抬手，轻轻拂去女孩发间沾染的柳絮，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夜色，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
她唇边的笑意温柔而坚定：“谢它……记得该回来的时候。”
夜深人静，节日的喧闹褪去，整座昭城都沉入了安宁的梦乡。
洛昭然在书房整理旧物，指尖拂过一卷卷泛黄的医书和札记。
在一个尘封的木匣底层，她翻出了一叠残页。
那是当年她负气离开昆仑时，从寒渊书房里偷偷带下的东西——他亲手抄录的《九重天律》手稿。
天规天条，冰冷无情，一如那个人给世人的印象。
过去，她每每看到这些字，心中便会泛起一阵刺痛，仿佛能看到他端坐云端，手执法典，无悲无喜的模样。
今夜，她却鬼使神差地将它重新展开。
指尖摩挲着那一个个清冷瘦劲、风骨凛然的字迹，过往的爱恨纠缠，似乎都已随着昭城的烟火淡去。
就在她准备将残页收起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最后一页的页脚。
那里，有一行被刻意写得极小、几乎与纸张纹路融为一体的墨痕。
若非今夜心境不同，或许她一生都不会注意到。
她凑近烛火，屏息辨认。
那一行字，笔锋微微颤抖，不似正文那般沉稳，反而透着一股压抑至极的孤勇与渴求。
“若有来世，愿为凡夫，娶巫女，居陋巷，不问天规。”
“轰”的一声，洛昭然脑中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唯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怔怔地看着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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