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烦。
陈文强一把抓起那张还带着墨香的当票,凑到眼前,借着柜台透出的微弱光线,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辨认。字迹潦草飞舞,墨色浓淡不均,很多地方模糊成一团墨疙瘩。他努力分辨着关键信息:“破旧夹袄一件……虫蛀鼠啮……当银一两……死当……” 当品名称、状态、金额都对得上,虽然形容得极为不堪。
他稍稍松了口气,目光下移,落在当票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模糊的红色印章上。印文扭扭曲曲,似字非字,似画非画,像一团纠缠的蚯蚓,根本无从辨认。一丝疑虑再次爬上心头。
“印……看不清。”陈文强指着印章,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但坚定。
“废什么话!”掌柜猛地一拍柜台,震得油灯火苗都晃了晃,三角眼里凶光毕露,“恒发典的印信,几十年都是这样!你一个外乡泥腿子懂个屁!赶紧按了手印拿钱滚蛋!再磨蹭,信不信我让你一两都拿不到!” 他身后的阴影里,两个身材魁梧、穿着短打、一脸横肉的伙计抱着膀子往前站了一步,眼神不善地盯住了陈文强,无声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冰锥。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陈文强的四肢百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那两个打手凶悍的眼神,掌柜有恃无恐的嚣张,都明白无误地告诉他:这里没有道理可讲,只有赤裸裸的强权。他毫不怀疑,再纠缠下去,自己真会被像垃圾一样扔出去,甚至可能挨上一顿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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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按!” 陈文强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他伸出冻得通红、微微颤抖的右手食指。掌柜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笑,飞快地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小的、油腻腻的红色印泥盒子,不由分说,一把抓住陈文强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箍得他生疼。粗鲁地将他食指在印泥里狠狠一摁,然后拽向当票右下角一个空白处。
“啪!” 鲜红的指印清晰地按在了那团模糊的印章旁边。鲜红刺目,像一道屈辱的烙印。
“行了!”掌柜一把甩开陈文强的手,仿佛甩开什么脏东西。他拉开钱柜,发出哗啦的声响,从里面拈出一块最小的、成色黯淡的银角子,又数出几十个黑乎乎、边缘磨损严重的铜钱,叮叮当当地从高高的柜台上丢了下来,散落在陈文强面前冰冷的青砖地上。
“拿着你的钱,滚!”掌柜的声音冰冷,如同驱赶苍蝇。
陈文强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一股腥甜直冲喉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脊梁骨似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伸出同样冰冷颤抖的手,一枚,一枚,将地上那散落的、沾着灰尘和污水的铜钱捡起来,连同那块冰冷的、分量轻得可怜的碎银角子,紧紧地攥在手心。铜钱边缘的毛刺硌着他的掌心,带来细微却清晰的痛感。他最后看了一眼柜台上那件被随意丢在角落、如同垃圾般的鹅绒服,眼神复杂,有不舍,有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沉淀下来的恨意。
他猛地转身,攥紧那点微薄的“卖命钱”,低着头,脚步沉重地朝着当铺那两扇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黑漆大门走去。门外,凄风冷雨依旧。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一阵穿堂风猛地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柜台上,几页散落的空白当票被风卷起,其中一张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好飘落下来,擦着陈文强的脸颊落下。
陈文强下意识地侧头,眼角余光瞥过那张飘落的纸。
电光石火间!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张飘落的空白当票右下角,赫然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朱红色印章!方方正正,印文清晰可辨——“恒发典记”!
与他按手印的那张当票上那团模糊不清、如同鬼画符的印记,截然不同!
一股寒气,比门外的冬雨冰冷百倍,瞬间从陈文强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假的!印章是假的!那张银票是假的!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日后赎罪!那张模糊不清的印章,就是为了让他无法辨认,无法追索!他按下的那个指印,不是在确认交易,而是亲手把自己推进了一个无法证明的深渊!
被骗了!彻彻底底地被当猪宰了!那点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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