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主帐内。
萧璟立于沙盘主位，他面容冷峻，剑眉微锁，专注地听着汇报，指尖偶尔在沙盘边缘无意识地轻点。
连日不眠不休的指挥、兄长重伤的忧心、巨大伤亡带来的压力，以及面对“鬼师”幻术这等未知强敌的棘手，都化作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深刻倦色。
他的唇色比平日淡了些，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不曾泄露丝毫软弱。
呼延律坐在萧璟左侧下首位置，换上了干净的北戎深袍，伤口已妥善包扎。
他沉默地听着南朝将领的讨论，偶尔在涉及到地形或可能的袭扰战术时，才言简意赅地补充几句，目光扫视着沙盘上的每一处细节。
帐内众将对他这位北戎王上参与核心军议并无异色，经此一役，呼延律的悍勇与付出已赢得他们的尊重。
“……‘鬼师’幻术范围似乎以日光城为中心，越靠近城墙威力越大，且能随其心意在特定区域集中释放。”
一名负责前线侦察的将领面色凝重，“我军斥候难以靠近城墙一里之内，否则极易迷失方向，甚至产生幻觉自伤。”
“可有发现施术规律或弱点？比如时辰、天气、或是需要特定媒介？” 萧璟问，声音因疲惫而略显低哑，但思路清晰。
“暂无明确规律。天气似乎影响不大，晴雨皆可施术。媒介……除了那鬼师手中的骨铃和诡异诵念，未见他使用其他明显器物。”
将领摇头，面露难色，“此术诡谲，非寻常战法可破。”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强攻代价太大，幻术不破，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是脱里。
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粳米粥和两碟清爽小菜。
他先飞快地扫了一眼帐内，见正在严肃议事，便抿了抿唇，没出声，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担忧地望向主位上眉宇紧锁的萧璟。
萧璟虽未回头，却似有所感，微微侧首。
看到脱里，他冷峻的眉眼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一瞬，抬手示意正在发言的将领稍停。
“何事？” 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脱里连忙端着托盘上前几步，小声道：“王爷，已过午时了，您早膳就没用多少。我熬了粥，您多少用些，不然身子受不住。”
他的目光细细掠过萧璟带着倦意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影，眉头担忧地蹙起，声音压得更低，“您脸色不太好……”
帐内将领对此情景似乎早已习惯。
这北戎小王子跟在燕王身边照料起居、传递文书已非一日两日，燕王待他亲厚，众人心照不宣。
此刻见他送膳进来，也只当寻常，无人觉得不妥，甚至有人觉得这少年心细，知道心疼主帅。
萧璟看着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头那因战局僵持而生的沉重与烦躁，仿佛被一缕微温的风轻轻拂过，沉淀下来。
他没有斥责打扰，只是微微颔首：“放下吧。”
脱里将托盘轻轻放在萧璟手边一张闲置的矮几上，却没有立刻退下。
他犹豫了一下，趁将领们正低声交换意见、注意力稍散的间隙，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挨到萧璟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说道：
“陛下那边刚用了药，又睡下了，脉象比早上稳了些。哥夫也强迫自己歇了半个时辰，我刚去看过。”
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看了下萧璟的脸色，“王爷，您也歇一歇吧，哪怕一刻钟也好。”
说着，他极自然地伸出手，用袖角轻轻拭去萧璟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细汗。动作熟稔而轻柔，带着一种亲昵的体贴。
萧璟没有避开，任由他动作。
那只微凉的小手和袖角柔软的触感，带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他抬起手，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安抚意味，揉了揉脱里柔软的发顶，低声道：“知道了。外面风凉，别到处跑，加件衣服。”
这动作亲昵而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脱里被揉得微微眯起眼，脸颊泛起一丝薄红，像只被顺了毛便心满意足的小动物，乖乖点头，又小声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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