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城地下,地牢。
火把被重新点燃,噼啪作响,将方才激战留下的狼藉照得清清楚楚。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焦臭、酸腐和一种奇异的、虫子体液蒸发的甜腥气,令人作呕。
曾经焊死萧玄的铁链空荡荡地垂挂着,末端连接处的断裂茬口狰狞扭曲,地上散落着被撬开的乌黑铁环和零碎的工具。
崔琰独自站在地牢中央,背对着入口。
他身上的暗金铠甲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披风垂地,纹丝不动。
周围的亲卫和将领皆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他们能感受到王上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怒意。
他缓缓走到那面曾经锁着萧玄的石壁前。
他记得萧玄被锁在这里的每一日,记得萧玄那双即使布满血丝、痛到极致却依旧不肯真正屈服、甚至在深处燃烧着讥诮与恨火的眼眸。
那眼眸曾是他扭曲快感的源泉,是他证明自己掌控力的勋章。
可现在,勋章被夺走了,只留下冰冷的铁链和肮脏的血迹。
他慢慢握紧了拳,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愤怒吗?当然。煮熟的鸭子飞了,精心布置的死局被破,山鬼折损,颜面扫地。
但此刻占据他心头的,不仅仅是愤怒。
还有一种更尖锐、更冰冷的东西——失控感。
他以为自己算尽了一切,他将沈沐和萧玄都攥在手里,看着他们在自己掌心挣扎,享受着那种生杀予夺、爱恨皆由他定的扭曲快意。
可沈沐逃了,萧玄也逃了。被一群他视为蛮夷和影子的家伙。
甚至连萧璟,都在正面战场用士兵的鲜血和尸体,配合完成了这场惊天营救。
这种失控感,比失败本身更让他难以忍受。
“沈沐……”
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了血的味道。
他能想象沈沐是用怎样一种专注的神情,为萧玄处理伤口,就像在北戎面对那些卑贱的牧民一样。
那种眼神里,从来没有他崔琰的位置。
他们现在一定在一起。在某个安全的军帐里,一个昏迷不醒,一个重伤在侧,却彼此相依,仿佛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这画面让他胸腔里那团毒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
南朝大营,医帐。
时间在药香、烛火与压抑的呼吸声中缓慢流淌。
萧玄的高热在沈沐持续施针和用药下,终于有了消退的迹象。虽然依旧低烧,但不再是那种能将人烧干的灼烫。
手腕处清理干净的创口,在特制药膏的作用下,也开始缓慢地收敛、结痂,尽管过程伴随着持续的疼痛和瘙痒。
最危险的三天,在沈沐不眠不休的守护和军医的全力配合下,艰难地度过。
沈沐自己也几乎到了极限,精神的极度损耗和体力的严重透支,让他即便坐着,也时常陷入短暂的昏沉。
只是他始终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用右手去探萧玄的脉搏和额温,确认无误后,才允许自己闭目养神片刻。
呼延律依旧守在那里,如同最忠诚的哨兵。
他身上的伤口已无大碍,只是眉宇间的疲惫挥之不去。他偶尔会起身,为沈沐续上温水,或是在军医熬药时出去查看一下。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在萧玄和沈沐之间停留,眼神复杂。
第四日清晨,天光微亮。
一缕极其黯淡的光线透过医帐毡帘的缝隙,落在萧玄的眼睑上。
他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沈沐几乎焊在他身上的目光。
沈沐猛地坐直身体——这个动作牵动了左肩,让他闷哼一声,脸色骤白,但他恍若未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萧玄脸上。
呼延律也立刻察觉,霍然起身,走近两步。
萧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那光线有些刺眼,又或者是身体各处传来的、迟滞却清晰的痛楚开始侵袭他逐渐复苏的意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极其微弱、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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