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小年夜。
婉宁天不亮就醒了。不是自然醒,而是被冻醒的——江南的冬天虽不如北方那般酷寒,但那种湿冷的寒意能钻进骨头缝里,薄薄的棉被根本抵挡不住。她蜷缩着身子,感觉到怀里念宝的小身子也冷得微微发抖。
她轻轻起身,摸黑下了床,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昨晚睡前埋下的火种还没完全熄灭,用火钳拨了拨,添上干草,轻轻吹了几口气,橙红的火苗重新蹿起来,舔舐着新添的柴。她将火钳架在灶口,放上陶壶烧水。
做完这些,她回到床边,借着灶火微弱的光,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孩子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婉宁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掖了掖被角,这才重新在窗边坐下,拿起昨晚没绣完的那方帕子。
针线在昏暗中有些看不清,但她没点灯——灯油也要省着用。她眯起眼,摸索着穿针,然后一针一针地继续绣那朵梅花。花瓣已经成形,现在要绣花蕊。黄色丝线很细,她绣得很慢,生怕绣歪了又要拆了重来——线也是钱买的,浪费不起。
这是她接的第一件绣活。
三天前,她带着那方自己练习绣的梅花帕子,去了镇上唯一一家兼卖绣品的布庄。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周,面相和善,但眼神精明。她接过帕子,对着光仔细看了半晌,眉头微微皱着。
“针脚……生疏了些。”周掌柜实话实说,“这梅花瓣,大小不一,针法也乱。”
婉宁的心沉了下去。她站在那里,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她知道自己绣得不好,可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挣钱的法子了。
“不过,”周掌柜话锋一转,“这配色倒雅致,梅花的形态也抓得准。娘子是新学的吧?”
婉宁点头,声音有些发干:“是……刚学不久。”
周掌柜又看了看她,目光在她虽然朴素但质地尚可的衣裳上停留片刻,最后叹了口气:“这样吧,我这里有些零碎活计,绣帕子、香囊、枕套上的花样。工钱按件算,绣得好的五文一件,普通的……三文。”
三文。
婉宁在心里飞快地算着。她绣这方帕子,用了整整两天。如果按这个速度,两天挣三文钱,一个月也挣不到五十文——连房租都不够。
“我……能试试绣好点的吗?”她鼓起勇气问。
周掌柜挑了挑眉,从柜台下拿出一块已经裁好的素绸,上面用淡墨描了一丛兰草:“这个花样,是给城里王员外家小姐绣帕子用的。绣好了,工钱十文。娘子敢接吗?”
十文。够买三斤米,或者一斤肉。
婉宁看着那块素绸,看着上面清雅的兰草图样,指尖微微发颤。她知道自己未必绣得好,可如果连试都不敢试……
“我接。”她说,声音不大,却坚定。
现在,她就在绣这丛兰草。
天渐渐亮了。晨光从窗棂透进来,驱散了屋里的昏暗。婉宁放下针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和僵硬的脖颈。兰草才绣了不到三分之一,但时间不等人——周掌柜给的期限是五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她起身去灶台边,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舀出一些热水,兑上冷水,给念宝洗脸用。剩下的倒进锅里,抓了两把米,准备熬粥。
“娘亲……”
念宝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小脸上还带着睡痕。
“醒了?”婉宁走过去,用温水浸湿布巾,轻轻给她擦脸,“今天小年夜,娘亲给你煮粥,再煮个鸡蛋,好不好?”
“好。”念宝乖乖仰着脸让她擦,眼睛却瞟向窗边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娘亲还在绣花花吗?”
“嗯。”婉宁将布巾拧干,“那是要拿去换钱的。”
“换钱做什么呀?”
“买米,买菜,给念宝买新衣裳。”
念宝眼睛亮了:“新衣裳?像河对岸小翠姐姐那样,红红的,有花花吗?”
婉宁的手顿了顿。河对岸的小翠她见过,是开豆腐坊那家的女儿,过年时穿了件红底碎花的新袄子,在巷子里跑时像一团火。念宝每次看见,都会眼巴巴地看很久。
“等娘亲绣好了,挣了钱,就给念宝买。”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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