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了。
散得毫无预兆——前一刻还浓得像浸透水的棉絮,把船和人裹得严严实实,下一刻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开,“哗啦”一下,眼前豁然开朗。
天机阁的白石建筑群,就在眼前。
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像上好羊脂玉一样的光。山顶的观星台尖顶直刺天空,顶上那面巨大的水晶镜,正对着东方初升的太阳,镜面反射出耀眼的光斑,跳动着,像个活物在眨眼睛。
船靠岸时,栈桥上已经有人在等了。
不是仪仗队,就两个人。
明尘站在最前面,一身简朴的灰色道袍,袖口沾了点墨迹,像刚放下笔匆匆赶来的。他身后半步,阁主坐在轮椅里,腿上依旧盖着那条薄毯,但今天毯子下没放东西,空空荡荡的。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瘦了,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像层薄皮绷在骨架上。
但眼睛很亮。
亮得像两口深井,井底沉着淬过火的星星。
萧凛第一个下船,林昭被他半扶着,脚步还有些虚浮。她的黑白发色在晨光下格外刺眼,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但眉心的花瓣印记却很安静,淡得几乎看不见。
明尘迎上来,目光在林昭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拱手:“陛下,娘娘,一路辛苦。”
“阁主。”萧凛点头,看向轮椅上的老人。
阁主没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枯瘦的手,做了个“过来”的手势。手抬得很慢,手指关节凸起,皮肤上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像枯叶上的霉点。
林昭走过去,蹲下身——蹲得有点吃力,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她平视着阁主,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阁主笑了。
不是大笑,是嘴角很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扯动脸上纵横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被风吹起一点沙。
“活着回来了。”他说,声音嘶哑,但吐字清晰,“挺好。”
“钥匙碎了。”林昭直接说。
“知道。”阁主点头,“碎的时候,观星台上的镜子,跟着震了一下。震下来三块水晶,砸碎了老夫最喜欢的那盆‘醉月兰’。”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了粥”。
林昭愣了一下。
“那花……挺贵的吧?”老鬼在后面接了一句,刚说完就被阿兰娜拽了下袖子。
阁主看了老鬼一眼,居然又笑了:“不贵,就是从西域商人那儿坑来的,养了二十年。”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回到林昭脸上,上下打量,目光像把钝刀,一寸寸刮过她的皮肤:“钥匙碎了,里面的东西,流进你脑子里了?”
“嗯。”林昭老实点头,“很乱,像摔碎的镜子,每一片都能照见东西,但拼回去之前,照见的都是碎的。”
“那就慢慢拼。”阁主说,“拼一点,记一点。拼不回去的……就算了。有些东西,碎了比完整好。”
这话里有话。
但林昭没追问。她站起身,腿有点麻,晃了一下,被萧凛扶住。
“进来说。”明尘侧身引路。
天机阁内部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得多。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扫地的小道士,看见他们来,低头避让,动作轻得像猫。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纸张和旧墨的气息,闻着让人心里发沉。
众人被引到观星台下的静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图上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桌上摆着茶具,茶水已经沏好了,冒着袅袅的热气。
阁主被推到主位,明尘站在他身后。
众人落座。
林昭坐在萧凛旁边,手捧着茶杯,没喝,只是暖手。茶杯是白瓷的,很薄,透光,能看见茶汤里细小的茶叶在缓缓下沉。
“东海的事,大概听说了。”明尘先开口,“裴将军传了信,但不详。娘娘能否说说……最后那一幕?”
他问得很谨慎,措辞斟酌着。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想该怎么描述——那个从钥匙裂口里漏出来的、干净得让人心慌的光,那个旋转的、中心是黑洞的漩涡,那朵在海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3.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