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走得比来的时候慢。
不是风不够,是这艘被“修复”过的“逐浪号”,好像有自己的脾气——它不乐意走太快,就那么慢悠悠地漂在海面上,船头破开平静的海水,留下一条长长的、泛着细碎银光的尾迹,像在海上拖了条懒洋洋的尾巴。
林昭大部分时间在睡。
醒了,就裹着萧凛的外袍,坐在甲板朝阳的角落里,眯着眼睛看海。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眼神空空的,像在看海,又像透过海在看更远的东西。
她的鬓角已经全黑了。
黑得发亮,和后脑勺的雪白形成刺眼的对比,像有人在她头上画了条阴阳线。黑发的部分,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白发的部分,依旧干燥得像枯草。苏晚晴试着给她把过脉,还是那套说辞:“脉象深潭似的,但潭底下有东西在往上冒泡,臣……看不懂。”
看不懂就看不懂吧。
林昭自己好像也不怎么在意。她醒着的时候,手指总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什么——不是写字,是画一些古怪的线条和符号,画完就用手掌抹掉,再画,再抹。木头甲板上留下一片片浅浅的湿痕,被太阳一晒就没了。
萧凛守在她旁边,寸步不离。
他手里拿着把匕首,在削一块木头。木头是从船舷上撬下来的旧料,削着削着,渐渐有了形状——是只鸟,翅膀展开,喙尖细,像海鸥。削下来的木屑聚在脚边一小堆,被海风一吹,飘飘忽忽往海里飞。
“你在做什么?”林昭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点散。
萧凛手里的刀顿了顿:“船太慢了,找点事做。”
“削鸟?”
“嗯。”萧凛把削好的鸟递给她,“像不像?”
林昭接过来,握在手里。木头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鸟翅膀的边缘削得很薄,迎着光几乎透明。她用手指摸了摸鸟喙,很光滑。
“像。”她说,“但它不会飞。”
“木头鸟本来就不会飞。”
“那削它干什么?”
萧凛看了她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我在北境军营的时候,有个老兵,没事就削木头。削马,削刀,削小人。他说,手里有东西动,脑子就不会乱想。”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
海风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几缕黑发混在里面,黑白交织,像斑马的纹路。
“你在想什么?”她问。
“想你。”萧凛老实说,“想回去以后怎么办。想朝堂上那些人,又会怎么说。想你脑子里那些‘碎片’,要怎么拼。”
他说得很慢,像在数步子。
林昭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木头鸟。看了很久,才说:“碎片……不好拼。太多了,而且每片都连着别的片,扯到这片,那片就动。像……像摔碎了的镜子,每一片都能照见东西,但拼回去之前,照见的都是碎的。”
她顿了顿,抬头看萧凛:
“但我大概知道,该怎么让这个世界的地脉,慢慢好起来了。”
萧凛放下匕首:“怎么做?”
“像治病。”林昭说,“不是一剂猛药灌下去,是慢慢调理。先找到地脉网络上那些被堵住、被破坏的‘穴位’,用‘润物’技术,像针灸一样,一点一点疏通。然后,在关键节点上,建‘稳定塔’——不是西洋那种抽取能量的塔,是像定海神针一样的塔,把能量流动固定在一个安全的范围里。”
她说得很慢,但条理清晰,像在背书。
“这需要很多人。”萧凛说,“很多钱,很多时间。”
“嗯。”林昭点头,“所以急不来。可能我们这辈子都看不到它完全好,可能得几代人。”
她看向海面,眼神又有点空:
“我以前总觉得,要快,要变革,要和旧的一切斗。这没错。但沈砚舟和圣诺伯特他们,走了另一个极端,要控制,要掠夺,要独占。”
她转回头,看着萧凛:
“他们都忘了,‘调节’才是关键。不是非黑即白,不是东风压倒西风,是在变动中找平衡,在差异中找共鸣。”
萧凛静静听着。
海风吹过,带来远处海鸥的叫声,清脆的,一声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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