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前广场的寒意，似乎穿透了深秋的夜幕，浸入骨髓。那寒意并非全然来自气温，更多的是源自李世民那番剥皮剔骨般的诛心之言，以及随之而来的、信仰与认知的彻底崩塌。
唐僧呆立在原地，捆仙索的束缚似乎已无关紧要。他只觉得头顶那片信奉了半生、视为终极归宿的“佛天”，在李世民一字一句、铁证如山的诘问下，轰然坍塌，碎成齑粉，簌簌落下，砸得他魂飞魄散。
“寡人一开始就知道……”
“若不是孙悟空替你遮掩……”
“你早就被朕五马分尸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他恍然想起取经归来，满怀虔诚与疲惫踏入长安城的那一刻。皇帝的接见盛大而隆重，赐宴、封赏、入雁塔寺译经……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那么的功德圆满。
可他从未深究过，为何内务府的官员会那般“仔细”地“协助”清点他们的行李，连最不起眼的包裹都要打开验看；为何皇帝陛下对经文的内容似乎并不急切，反而对沿途风土、尤其是某些“不太平”的地方（比如狮驼国、流沙河）询问得格外详尽；为何每次当他因为空白经书或某些难以解释的事情（比如猪八戒的丑态、沙僧的沉默）而惶恐不安时，总是孙悟空，那个他曾经最不放心、最爱责备的徒弟，跳出来插科打诨，或是用某种看似荒唐却总能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将皇帝的追问糊弄过去。
他以为那是悟空顽劣成性，不识大体。
他以为那是皇帝陛下宽宏大量，不予深究。
他以为取经的“功德”足以掩盖一切细微的“瑕疵”。
原来，都是假的。
皇帝陛下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洞悉一切的眼睛，早已看穿了这场取经闹剧的所有不堪。他的安然无恙，他还能站在这里承受审判而非早已身首异处，全赖那个被他一路猜忌、责骂、念紧箍咒念到头疼打滚的徒弟，用他那并不算高明、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一次次挡在他面前，替他扛下了所有可能致命的雷。
“我好后悔……” 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念头，在唐僧一片空白的心湖里浮起，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迟来的钝痛，“希望……太子殿下……能把我的悟空……还给我……”
这念头甫一出现，便带来更深的绝望。还？怎么还？悟空看向太子（菩提祖师）的眼神，那全然的信赖与亲昵，与他相处时的戒备疏离，早已判若云泥。是他自己，亲手把那个会对他龇牙笑、会抱怨却依旧护着他的猴子，推得越来越远。如今，悟空有了更强大的依靠，有了更温暖的归宿，甚至……可能有了更“正确”的道路。他还有什么资格，说“还”？
巨大的愧疚和失去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唐僧猛地挣脱捆仙索（或许是绳索也感应到其主人心神的剧烈波动而稍有松动），踉跄着向前扑了几步，却又因虚弱和内心的冲击而险些摔倒。他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看向那个被李承乾小心翼翼抱在怀里、似乎已经熟睡的橘红色身影，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卑微的祈求：
“悟空……你……你原谅为师……好么？”
这声祈求，用尽了他全部的尊严和残余的希望。
孙悟空在李承乾怀中动了动，似乎被这声呼唤惊扰。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师父带着冷冽道韵与温暖体温的颈窝，仿佛那里是隔绝一切喧嚣风雨的港湾。过了几息，他才缓缓转过脸，只露出一只半睁的琥珀色眼眸，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面对唐僧时的跳脱、不耐或隐忍的委屈，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看着唐僧，看着那张曾经视为“师父”、敬畏有加、甚至愿意为之豁出性命的脸，如今却只觉得陌生，遥远，像隔着一层擦不干净的、沾满了虚伪与谎言的毛玻璃。
“原谅？” 孙悟空开口，声音有些睡意的沙哑，却清晰无比，“你觉得，我还能信你吗？”
他轻轻挣开李承乾捂着耳朵的手（其实李承乾在他动时就已经松开了），自己抬手揉了揉眼睛，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慵懒，但眼神却清醒得令人心寒。
“你要我怎么信你？” 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信你口中的慈悲为怀，结果灵山脚下尸骨成山？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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