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青峰再访

腊月十五，清晨。

吉普车驶出省城，沿着冻得硬邦邦的国道一路向西。林枫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收割后的田野裸露着黄土，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后排坐着推广总站的老工程师徐工，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小刘抱着文件袋坐在徐工旁边，显得有些紧张。

“小林啊，”徐工开口，声音温和，“这次去青峰，打算怎么谈？”

林枫收回目光：“先看，再听，最后说。”

“哦？怎么说？”

“先实地看看他们现在的情况，听听他们自己的想法和困难，最后再解释省厅的试点思路和政策。”林枫顿了顿，“特别是要了解，他们对‘一般试点’这个定位，到底是怎么理解的。”

徐工点点头：“是这个理。马德昌那个人，我打过交道。能干，也好面子。这次没拿到重点，心里肯定憋着气。咱们去，不是去灭火的，是去点灯的——得让他看见，一般试点也能做出好文章。”

车子颠簸了四个多小时，中午时分才抵达青峰县城。与上次初冬来访相比，县城显得更加冷清。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供销社门口排着队，等着买年货的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衣，在寒风中跺脚。

县水利局的院子还是老样子。马德昌局长带着几位副局长和技术科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林枫下车，马德昌脸上堆起笑容，快步上前握手：“林工，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他的目光扫过徐工和小刘，笑容未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会议室里生了炉子，暖烘烘的。茶水、瓜子摆了一桌，规格比上次还高。

“林工，徐工，小刘同志，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马德昌亲自倒茶，“这天寒地冻的，还劳烦你们跑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

林枫端起茶杯：“马局长客气了。试点工作启动在即，省厅希望和各个试点单位都做好对接。青峰是重要的一般试点，我们自然要亲自来沟通。”

“一般试点……”马德昌重复着这个词，笑容淡了些，“林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青峰县在水利建设上，不敢说全省第一，但在地区绝对是排在前面的。U型渠槽推广，我们最早响应，投入最大，覆盖最广。这次试点，我们申报材料也做得最扎实。结果……只是个‘一般’。同志们想不通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煤块燃烧的噼啪声。

徐工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马局长，你们青峰的工作，省厅是知道的。但这次试点，选的不光是过去的成绩，更是未来的潜力。你刚才说U型渠槽推广得好，那我问你，现在全县的U型渠槽，完好率有多少？群众满意度有多高？”

马德昌脸色微变：“这个……具体数字要查一下。但总体上，群众是欢迎的！”

“马局长，”林枫接过话头，“去年冬天我们来调研，在山坳村看到的情况，你还记得吗？裂缝的渠槽，悬空的地基，淤塞的通道，群众抱怨维护难、费工费钱。这些问题，你们后来解决得怎么样？”

马德昌身后的技术科长张了张嘴，被马德昌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些问题，我们一直在改进。”马德昌声音有些发硬，“任何新生事物都有个完善的过程。我们现在已经在加强巡查，组织清理……”

“马局长，”林枫翻开笔记本，“我们这次来，不是要追究过去的问题。省厅把青峰列为一般试点，正是看到了你们的基础，也看到了需要改进的空间。一般试点不是否定，是机会——是探索如何让已有的水利设施更好发挥作用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会议室里青峰县的干部们：“我直说吧。如果青峰能在一到两年内，摸索出一套针对山区U型渠槽的低成本维护办法，一套群众参与、可持续的管理机制，那这个经验的价值，可能比新建多少公里渠槽都大。这不正是‘适应性推广’要探索的吗？”

马德昌愣住了。他显然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徐工趁热打铁：“老马，你是老水利了。应该明白，建工程难，管好工程更难。你们青峰要是能在这个难题上闯出路子来，那是真要出经验、出模式的。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一般试点’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