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点遴选结果公布的第二天，省农业厅科技处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林枫一早来到办公室，就看见小周一手拿着话筒，一手在便签纸上飞快记录，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小刘则在另一部电话前，语气温和但坚定地重复着：“您的问题我们已经记录，会尽快研究反馈……”
“林工，您可算来了。”小周一见林枫，如获救星，“从八点开始，电话就没断过。有问为什么没选上的，有问资金什么时候到位的，还有问具体操作细则的……推广总站那边说，他们电话也被打爆了。”
林枫放下公文包，扫了一眼小周面前那摞写得密密麻麻的便签纸：“意料之中。把主要问题分类整理，下午开个情况分析会。”
“好。”小周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几个电话……语气不太好。青峰县的马局长打了三次，说咱们遴选‘有失公允’，要‘讨个说法’。”
林枫眉头微皱：“他说具体理由了吗？”
“说他们申报材料最完善，准备工作最充分，结果连重点试点都没进，只给个‘一般试点’。还说……”小周欲言又止。
“说什么？”
“说您是不是对青峰有偏见，因为之前的评估报告。”
林枫沉默片刻，走到窗边。冬日的阳光清冷地照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还有其他类似反应吗？”他问。
小刘插话：“怀山县的谭局长也打来了，不过他是问入选重点试点后，下一步该怎么做。听声音挺激动的，说全农业局昨晚开会到半夜，研究怎么落实。”
“安平县呢？”林枫转过身。
“安平……”小周翻了翻记录，“没有直接来电。不过地区农业局有位副局长打来电话，委婉地表达了‘关切’，说安平是您的家乡，这次没入选重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考虑’。”
林枫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都记录下来。下午开会一并讨论。”
上午的时间在不断的电话和文件中流逝。林枫处理了几份紧急公文，审阅了小刘起草的《第一批试点单位工作启动指导意见》初稿，又和王处长简短汇报了遴选结果公布后的初步反应。
王处长听罢，只说了一句：“风浪来了，船更要稳。”
中午，林枫没有去食堂，而是让打饭回来的小周带了一份简单的饭菜。他一边吃，一边拆开苏念卿的来信——这是他一天中难得的宁静时刻。
“林枫，见字如面。试点名单公布的消息，公社书记今日在会上传达了。咱们县没入选重点，只进了观察点名单。书记有些遗憾，但也没多说什么，只说‘省里有省里的考虑’。”
“夜校的学员们倒是很平静。王婶说：‘选不选上，地都得种。咱们该琢磨的还得琢磨。’小陈更关心你上次回信里说的杜鹃花叶测酸碱度的事，他已经找了五种不同的土壤样品做对比，记录了一大本数据，说要寄给你看看。”
“我倒觉得，没入选重点未必是坏事。少了上面的条条框框，也许更能按咱们自己的节奏探索。小陈那些‘土办法’，若真按标准化的试点要求来，恐怕反而束手束脚。”
“另，近日雪融，试验田里积水。小陈和几个年轻人琢磨着挖简易排水沟，用的是你以前提过的‘等高线’原理。虽然挖得歪歪扭扭，但水真排出去了。大家很高兴，说‘书上的道理，用起来还真灵’。”
“你在省城，想必压力不小。名单公布，几家欢喜几家愁。但我想，真正的改革，本就不是让所有人满意，而是让土地满意，让未来满意。你做的，是播种的事。种子入土，自有它的时节。勿急，勿躁。”
林枫放下筷子，将信纸小心抚平。苏念卿总是能用最朴素的话，说中最关键的道理。是的，试点不是评奖，不是要让所有人高兴。它的价值，要在未来的土地里、在作物的长势里、在群众的生活里才能看见。
他快速扒完饭，铺开信纸回信。
“念卿，信收悉，甚慰。名单公布，波澜初起，皆在预料之中。青峰质疑，安平关切，怀山振奋……众生百态，恰是改革之真实写照。”
“你言‘让土地满意，让未来满意’，深得我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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