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秋日，天亮得越来越晚。清晨六点，天色还只是蒙蒙的青灰色。林家小院里，厨房已经亮起了灯，王桂香在灶前忙碌着，准备一家人的早饭和陆建军中午要带的饭盒。林晓兰也在院子里洗漱，凉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林晓兰擦着脸，问正在往饭盒里装窝头的母亲。
王桂香叹了口气：“建军不是说今天要出任务吗？也不知要去几天，我给他多备点干粮，万一路上吃不好。”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昨晚，向阳回来说，在胡同口好像看见你三叔家那个不成器的志强，跟两个流里流气的人在街角嘀嘀咕咕，还往咱们家这边指指点点……我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林晓兰动作一顿。陈志强？又是他。她想起前天在杂货铺的发现，还有陆建军说会找人去查的事。难道陈志强还不死心，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妈，别担心。向阳看清楚了？真是陈志强？”林晓兰冷静地问。
“向阳那孩子眼尖，应该错不了。他说那两个人面生，不像咱这片儿的。”王桂香眉头紧锁，“晓兰，你那个作坊现在越来越有名气，树大招风，我怕有人眼红使坏……”
林晓兰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妈，您放心。咱们做事堂堂正正，作坊是街道支持的正经集体试点，有备案，有手续。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她眼神微冷，“自然有该管的人去管。您和爸平时出入留意点就好，别落单。”
正说着，陆建军从屋里出来了。他已穿戴整齐，军装笔挺，手里提着行军包，显然是要出远门的样子。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走过来，先对王桂香说：“妈，您别操心。向阳说的事，我昨晚回来时也听他说了。我已经跟街道派出所和区里工商的熟人打过招呼，他们会留意陈志强和那家杂货铺。咱们自己小心些就是。”
他又转向林晓兰，目光沉稳：“我这次出去，大概三五天。队里有任务。家里和作坊，你多费心。有事，打我部队电话，或者找街道刘主任，还有我上次留给你的那个区武装部战友的联系方式。”
“我知道。你自己注意安全。”林晓兰点头，没有多问任务内容，这是他们的默契。
陆建军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嘱托，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没再多说，提起包，跟林海生也道了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吉普车早已等在胡同口，引擎声很快远去。
小院恢复了清晨的宁静，但一丝隐约的不安，仿佛随着陆建军的离开和那个关于陈志强的消息，悄然弥漫开来。
林晓兰照常去卫生站上班。一上午，病人不算多，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工作，心里却时不时划过一丝警惕。她相信陆建军的安排，也相信街道和有关部门。但陈志强这种藏在暗处、又明显怀有恶意的小人，就像鞋里的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硌一下，让人难受。
中午在卫生站吃饭时，站长把她叫到一边，脸色有些严肃：“晓兰，刚接到区卫生局临时通知，明天下午，检查组就要下来，重点看几个合作项目和‘自力更生’的典型。你们那个作坊，肯定要看的。你下午赶紧回去准备一下，汇报材料、现场、样品，都弄妥帖。这是个机会，也可能是个考验，一定要重视！”
明天下午？比预想的提前了！林晓兰心头一紧，但面上不显，沉稳应道：“好的站长，我下午就回去准备，一定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站长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听说这次带队的是局里新调来的一位副局，姓严，原则性很强，眼里揉不得沙子。你们作坊各方面一定要规范，尤其是安全、卫生和原材料来源，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明白了，谢谢站长提醒。”
林晓兰匆匆吃了饭，交代好站里的工作，便直奔作坊。时间紧迫，她必须立刻动员起来。
作坊里，女工们刚吃完午饭，正在休息。看到林晓兰急匆匆进来，都站了起来。
“大家听我说，”林晓兰拍了拍手，声音清晰有力，“刚接到通知，区卫生局检查组，明天下午就要来咱们作坊检查！”
女工们顿时一阵骚动，有紧张，有兴奋，也有担忧。
“明天下午？这么急？”
“俺们还没准备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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