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死寂如坟,连那几只不知死活乱啼的画眉鸟仿佛都被这凝固的空气掐住了嗓子。
老皇帝盯着半空中那缓缓消散的香灰,手指在雕着盘龙的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
那香炉是苏晚音特意找工匠仿制的,机关精巧,喷出的灰既轻且聚,正好能悬停片刻。
这一刻钟的功夫,足够让某些人冷汗湿透脊背。
“此字何解?”老皇帝没怒,反倒是笑了,笑纹堆在眼角,像刀刻的深壑。
苏晚音没跪,也没拜。
戏还没唱完,她此刻还是那以戏鉴天地的伶人。
她水袖一扬,素白的绸缎在风中打了个厉啸,直直指向夜玄宸那光洁饱满的额头:“忠魂所指,天命所归。”
礼部尚书王大人腿肚子一软,刚想跳出来喊一句“大逆不道”,嗓子眼里的音节还没冒尖,就被高公公一声极轻的咳嗽给堵了回去。
那咳嗽声不响,却像是冰棱子扎进耳朵里,王大人瞬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缩了回去。
夜玄宸缓步上前。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双手捧着那尊赤金冠冕模型,这东西做得精致,但在此时此刻,它的分量比真金还沉。
“此物非梦中所赐。”夜玄宸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金石之音,“乃北境七部共铸储君信物。今献于陛下座前,非求认,但求证——证我北境未叛,证我父王未降,证当年和约,尚在人间。”
这是要把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苏晚音眼皮猛地一跳。
按照原定的本子,这里该是托辞“先太子托梦”,给老皇帝一个台阶下。
可夜玄宸这是不想给台阶了,他直接要把这龙椅边上的地砖给掀了。
既然搭档临时改戏,她这个班主除了接住,别无他法。
苏晚音深吸一口气,肺腑间满是那特制香灰微呛的檀香味。
她身形一转,水袖如云龙翻身,口中唱词已变:“若天不昭雪,伶人代天执笔——!”
这一嗓子凄厉高亢,直冲云霄。
屏风后的乐师早就得了死令,鼓点骤然转急。
那不是寻常戏曲的“急急风”,那是边关特有的战鼓律动。
咚!咚!咚咚咚!
鼓声模拟的是雁门关三烽连燃的节奏。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胸口,带着一股子血腥气和焦土味。
在场的权贵听不懂,只觉得这鼓敲得人心慌气短。
但老皇帝听得懂,那是他年轻时在马背上听惯了的声音。
这声音在告诉他:城外三十里的影狼营已经磨好了刀,若是这出戏唱成了死局,那就要换个更血腥的演法。
老皇帝沉默了。
日头偏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出几分萧瑟。
良久,他抬手招了招。
高公公像个幽灵般捧着一个紫檀长匣上前。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卷有些发黄的残卷——先帝御笔亲书的《北境盟约》。
老皇帝当众展开残卷,指尖点在卷角一处不起眼的暗纹上。
苏晚音只瞥了一眼,瞳孔便是微微收缩。
那暗纹是一朵半开的并蒂莲,花瓣纹路诡异,竟与她在百戏空间底层书架上,那本被虫蛀了一半的《梨园秘史》孤本扉页上的密纹一模一样。
那是苏家班祖师爷留下的印记。
原来,所谓的“盟约”,所谓的“江山”,早在百年前就与这梨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祖师爷早知今日?
还是说,这百戏空间本就是历代为了这一刻而积攒的底蕴?
心念电转,面上却不敢露分毫。
她垂下眼帘,长睫掩住眸中惊涛,只低低呢喃一句:“戏文里的草蛇灰线,原来都埋在帝王家的故纸堆里。”
夜玄宸显然也看见了那印记,但他只是眉梢微挑,随即躬身请旨:“愿以质子之身,换北境重归藩属。不索兵,不索地,唯求一纸诏书,正名分。”
不求权,只求名。这是以退为进的阳谋。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头终于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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