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庆”字，在苏晚音笔下写得极重，最后一捺像是要划破这张虚伪的太平纸。
她将墨迹未干的红笺递给等候多时的周伯，声音里不带一丝起伏：“送去礼部。就说苏晚音感念圣恩，愿在御花园献演《长夜行》终本——《昭雪篇》。以戏代祭，告慰苏家班七十三条忠魂。”
周伯接过红笺的手有些发紧
礼部尚书看着这叠折子本想冷笑，这种贱籍出身的伶人也配在御花园撒野？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笔驳回，一只苍老却有力、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手便按在了折子上。
“陛下准了。”高公公笑得像尊弥勒佛，眼神却冷得透骨，“陛下还说，要亲临观戏。王大人，这可是北境王旗入京后的头等大事，若是办砸了，你这顶乌纱帽，怕是比苏家的戏冠还要轻巧。”
礼部尚书额角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夜玄宸在御书房里，只用一句话就捏住了老皇帝的软肋：“北境军马已至城郊。陛下若想看四海归心、万民归顺，苏晚音这出戏，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晚音社内，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苏晚音站在那尊新打造的香炉前，指尖滑过龙鳞形状的浮雕。
这哪里是香炉，这分明是一个按照龙椅等比例缩小的机关器。
“把暗格挪到炉腹第三寸。”苏晚音低头吩咐，那是视觉的死角。
她亲手将那卷真诏的拓片塞了进去，又在缝隙里填满了百戏空间里特制的引火粉。
随后，她转向屏风后的乐师，清冷的眸子里燃着两簇火：“重编鼓点。终场那句‘骨葬华夏’，我要听到的不是普通的锣鼓，是雁门关烽燧腾空时的节奏。每一声都要震进人心窝子里，快一分、慢一分，都要命。”
这些鼓点，是发给城外夜玄宸私兵的信号。
鼓声若是在终场前停了，那就意味着这出戏变成了断头台。
子时，书房的窗棂被轻轻扣响。
夜玄宸带着一身还未散去的寒气翻窗而入，他手中攥着一封火漆密封的密信。
“左贤王已死，影狼营倒戈。”夜玄宸将密信拍在桌上，眉宇间那股压抑了十几年的阴鸷彻底爆发，像是一柄终于出鞘的绝世名刀，“北境七部，已共推我为储君。苏晚音，这京城的风，该换个方向吹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巧却沉重的赤金冠冕模型，顺手丢进苏晚音还没来得及合上的道具箱里。
“明天若那老皇帝问起，你就说，这是先太子托梦给你的。”夜玄宸俯身，呼吸喷洒在苏晚音耳畔，带着一股硝烟味，“反正死人不会开口，而活人的嘴，我会让他们闭上。”
苏晚音没躲，只是看着镜子里那个容貌惊艳却眼底尽是杀意的自己，自嘲一笑：“夜玄宸，你这金主当得，可真是越来越不合格了，哪有把戏子往断头台上送的？”
“你不是戏子。”夜玄宸指尖挑起她的一缕鬓发，眼神深沉得让人心惊，“你是这局棋里，唯一的变数。”
次日，御花园。
金秋的暖阳洒在白玉台阶上，老皇帝坐在龙椅上，苍老的眼神里透着股阴沉。
苏晚音登台了。
她今日穿的一身素缟戏服，看似平平无奇。
可当她踏入阳光笼罩的范围时，满场权贵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衣料内衬里缝满了百戏空间出品的“显影丝”，随着她的身形移动，阳光折射出层层叠叠的金线云雷纹，远看去，竟像是一片片逆长的龙鳞，在她身上若隐若现。
这种视觉上的压迫感，让坐在高位上的老皇帝猛地抓紧了扶手。
锣鼓喧天，每一声都重重锤击在众人的耳膜上。
苏晚音没扮洛神，也没演虞姬，她挺直了脊梁，在这万马齐喑的宫苑里，唱得凄厉而雄浑。
当唱词进行到“灰飞故土”时，原本平静的香炉突然异香扑鼻。
苏晚音长袖一甩，竟直接脱离了既定的步法，一双如炬的冷眸直直地刺向龙椅上的帝王。
“陛下可知，为何忠魂不朝天？”
她清冷的声音传遍全场。
未等皇帝发怒，她广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美的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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