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老者浑浊的眼珠定定地看着云梦瑶，那根枯瘦的手指还伸在半空，纹丝不动。一枚中品混沌晶石，在这堆满“垃圾”的偏僻角落，无异于天方夜谭。他看似漫不经心，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但那只唯一完好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绿豆大小的、混浊却狡猾的光，像藏在污泥里的老泥鳅，正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气息虚弱、穿着守石人粗陋皮袍却难掩特殊气质的“外来女子”。
云梦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在自己脸上、身上，尤其是眼睛和手上停留、逡巡，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急切或破绽。这是个老江湖，在墟市底层摸爬滚打久了，练就了嗅探“肥羊”和“冤大头”的本能。
入口处传来的骚动，以及那如同跗骨之蛆、阴冷黏腻的神识威压，像一桶冰水混杂着荆棘，猛地浇在云梦瑶的头顶和脊背，让她瞬间从发现同源剑意的激动与是否购买的挣扎中彻底清醒。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心脏骤然缩紧。
柳依依！她果然追来了，而且就在这墟市之中！那神识虽然被墟市无形的“秩序”之力压制、干扰，变得断断续续，如同透过浓雾窥视，但其核心那股怨毒、贪婪、以及带着圣族特有腐朽气息的阴冷，云梦瑶至死都不会认错！她能“听”到，那神识正如同贪婪的蛛网，细细密密地扫过墟市的各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波动。自己方才因铁片悸动而气息的瞬间不稳，会不会已经被捕捉到？
（冷静！必须立刻决断，拿到东西，然后像水滴入海一样消失！）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她脑中激烈碰撞。直接按对方要价购买？不，那等于明明白白告诉这狡黠的老者，也告诉可能暗中窥探的柳依依——这块“废铁”对她极为重要！以柳依依的狠毒和多疑，哪怕只是一点异常，也足以让她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般扑来。
放弃？任由这块可能与慕清弦复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甚至可能是唯一线索的铁片，从指尖溜走？不！绝不！慕清弦眉心那一点日益微弱的温暖，是她在这绝望深渊中挣扎求存的唯一灯塔。任何一丝可能点亮这灯塔的希望，她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
（必须买，但不能引起注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翻腾的气血和悸动的心神平复下去。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恼怒和犹豫，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一个为难的弧度。她先看了看那块静静躺在污垢中的黑色铁片，又看了看老者那根固执的手指，然后用力摇了摇头。她没说话（实际上她掌握的墟市通用语词汇也有限），而是用刚学会的几个词混合着手势，清晰表达：“太贵！这个，不值，这个价。”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底层遗民常见的、对“奸商”的愤懑和不信任。
同时，她的目光“似乎”被铁片旁边一块锈迹斑斑、边缘残缺、但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且不稳定火行波动的破旧护心镜吸引。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护心镜，仿佛在检查其成色，然后对老者比划了一个更低、但相对合理的价格——大约相当于几块下品混沌晶石。她的神态和动作都在暗示：我看上的是这块还有点能量反应的破烂护心镜，你那个黑铁疙瘩是添头，别想宰我。
独眼老者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带着痰音的不屑，浑浊的独眼瞥了瞥入口骚动的方向，那里似乎有“大人物”驾临引起的波动，或许有更好的“生意”。他挥了挥枯瘦如鸡爪的手，像是在驱赶恼人的苍蝇，显得有些不耐烦。但他嘴里却含糊地嘟囔了一个新的价格，比一枚中品晶石低了不少，但仍然远超一块“废铁”和一块残破护心镜应有的价值。“……八十下品，或者等值的货，最少。” 他吐字不清，但意思明确。
云梦瑶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果然在试探。他可能真觉得这铁片有点“特别”，但绝不知道其真正价值，只是习惯性地抬价和观察买主的反应。她脸上挣扎之色更浓，嘴唇抿得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粗糙的皮袍边缘，显出一副“想要又舍不得钱”的窘迫模样。
她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又带着最后的侥幸，再次看向老者，指了指黑色铁片和破护心镜，又指了指旁边一块完全不起眼、灰扑扑、毫无能量波动的顽石，然后做了个“打包”的手势，同时伸出三根手指。
老者独眼一翻，正要拒绝，觉得这女人太贪心。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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