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卯时初刻。
斋宫的晨钟比平日早响了半刻,钟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沉闷。沈锦凰睁眼时,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躺在榻上,听着钟声余韵在宫墙间回荡——三长两短,这是太庙祭典前日的特殊钟序,意为“净心涤尘”。
可这斋宫之内,哪有一寸净土?
她起身穿衣,从包袱里取出那件改制过的内衬穿上,触感微凉。外罩仍是寻常的素色襦裙,发髻简单绾起,插上那支特制的银簪。收拾停当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依旧是那个哑巴老仆。
今日的早膳多了两样:一小碗莲子羹,一碟桂花糕。沈锦凰扫了一眼,没有动筷。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风雪比昨夜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对面的屋顶都看不真切。
这样的天气,对明日祭典是吉是凶?
辰时正,院门外传来叩门声,不是老仆那种规律的轻叩,而是三急两缓。沈锦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站着两个面生的太监,一老一少,都穿着藏青色棉袍。
“沈大都护,奉太皇太后口谕,祭典前需净身沐浴,请移步浴堂。”老太监声音尖细,眼神却锐利如鹰。
沈锦凰心中一凛。昨日烛台地图上标记的浴堂位置,在斋宫西北角,需穿过三条回廊、两座庭院,正是地图上虚线标注的路径起点。这究竟是巧合,还是陷阱?
她不动声色:“有劳公公带路。”
推开院门,风雪扑面而来。两个太监一前一后引路,老太监走在前面,小太监落后半步,正好将她夹在中间。三人沿着游廊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廊下回响。
斋宫的布局比她想象中更复杂。穿过清心斋所在的院落,进入一道月亮门,眼前是条长长的回廊,廊柱上的彩绘已经斑驳,隐约能看出是《孝经》故事的场景。回廊两侧都是封闭的院落,院门紧锁,门上贴着封条——看来其他斋戒者确实不在这一片区域。
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出现一座独立的建筑,白墙黑瓦,门前挂着“涤尘堂”的匾额。这就是浴堂。
老太监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堂内很宽敞,中间是个巨大的浴池,池水冒着热气,水面上漂浮着各色花瓣。四角各立着一座铜铸的鹤形灯台,烛光摇曳,将整个空间照得影影绰绰。
“请大都护更衣。”小太监捧着一个托盘上前,上面叠放着干净的浴巾和中衣。
沈锦凰扫视四周:除了进来的门,堂内还有两扇小门,一扇在左侧,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是更衣间;另一扇在右侧,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我自己来。”她接过托盘,走向左侧的更衣间。
更衣间很小,只有一张凳子,一个衣架。沈锦凰将门闩插好,快速检查了墙壁和地面——没有暗门或窥孔。她脱下外衣,只留下改制过的内衬,然后将浴巾裹在身上。
推门出来时,两个太监还站在原地。老太监躬身道:“奴婢们在外等候,大都护请自便。沐浴需满一刻钟,这是斋戒规矩。”
说完,两人退到门外,将大门带上。门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堂内只剩沈锦凰一人。
她没有立刻入浴,而是走到浴池边,蹲下身仔细查看池水。水很清,能看见池底铺着的青石板,花瓣漂浮在表面,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是茉莉混合檀香的味道。她用手指蘸了点水,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伸出舌尖轻触。
没有异味,似乎就是普通的热水。
但太皇太后特意安排她来沐浴,绝不会只是“净身”这么简单。
沈锦凰站起身,走到右侧那扇紧闭的小门前。铜锁很新,锁眼处有细微的划痕,说明最近有人开过。她试着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门后应该还有门闩。
这时,她忽然注意到门框与墙壁的接缝处,有一点异样——缝隙里塞着一小团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若不是烛光恰好照到那个角度,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在这里留了记号。
沈锦凰小心翼翼地将丝线抽出,是一段极细的红色丝线,约半寸长。她握在掌心,转身回到浴池边,脱下浴巾,缓步踏入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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