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挖的土洞里睡觉,张三——就是那个跟他挨着睡的老兵,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
张三参加过灭楚的战争,腿上中过一箭,走路一瘸一拐的,不知道为啥也被征来了。
“柱儿,”
张三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闻见没?”
王二柱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怪味,像是什么东西烂了。
他点点头,没敢说话。
“是老李,”
张三叹了口气,“今天下午抬石头的时候,他没躲开,被石头砸了腿。
工头说他没用了,就拖到那边的沟里了。”
王二柱打了个寒颤。
老李是前天才来的,跟他一样是陇西人,还给他看过藏在怀里的饼子——那是他媳妇连夜烙的,上面还印着个歪歪扭扭的“福”
字。
“那……不管他了?”
王二柱的声音颤。
“管?怎么管?”
张三苦笑了一声,“咱们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一定。
看见没,那边墙角那个,昨天还跟我抢着喝热水,今天早上就没气了,工头让人拖出去的时候,身子都硬了。”
王二柱没再说话,他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往袖子上蹭。
他想起临走时他娘塞给他的那个布包,里面是三个干硬的饼子,还有一小撮盐。
他当时还嫌沉,现在才知道,那是家里能给他的全部了。
那会儿民间开始流传一歌,不知道是谁编的,调子悲得让人听了直掉泪:“生男慎勿举,生女哺用脯。
不见长城下,尸骸相支柱。”
意思是说,生了男孩千万别养活,生了女孩倒要好好喂着——你没看见长城底下,死人骨头都堆成墙了吗?
这歌后来传到了咸阳宫里,据说始皇帝听了,把手里的玉杯都摔了,骂了句“刁民”
,然后让人去查是谁编的。
可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结果——因为这歌,就像野草一样,风一吹,到处都是。
但始皇帝没停下修长城的意思。
他说,长城修起来了,匈奴就进不来了,百姓就能安居乐业了。
这话听着没错,可那些正在修长城的百姓,却不知道“安居乐业”
是个啥滋味。
有个叫孟姜的妇人,丈夫范喜良被征去修长城的第二年,就带着两件棉衣上路了。
她从齐地出,一路往西走,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她丈夫。
有人说在渔阳见过个跟范喜良长得像的,她就跋山涉水往渔阳赶;有人说在雁门关见过个山东口音的民夫,她就咬着牙往北走。
鞋子磨破了,就在脚上裹点布;肚子饿了,就讨点剩饭;天黑了,就钻在破庙里睡。
等她好不容易摸到长城脚下,却被一个陇西口音的民夫认出来了:“你是范喜良的媳妇吧?他……上个月就没了。”
孟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问:“没了?啥叫没了?”
民夫别过脸,指着不远处一段刚修好的城墙:“头天下大雨,他在脚手架上摔下来了,工头说……说就地埋了,省得麻烦。”
孟姜没哭,也没闹,就坐在那段城墙根下,从天亮坐到天黑。
第二天早上,有人听见她开始哭,哭声又高又惨,像刀子似的割人心。
哭了三天三夜,据说那天突然刮起大风,那段城墙“轰隆”
一声塌了一大截,露出了下面埋着的几十具尸体。
孟姜在尸体堆里找了半天,凭着丈夫衣服上的一块补丁认出了范喜良。
她抱着尸骨,哭得更凶了,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就那么死在了城墙边。
这故事后来越传越神,说她哭倒了八百里长城。
其实谁都知道,长城哪能哭倒?可大家就愿意这么传——这哭声里,藏着多少人家的眼泪啊。
长城一天天往上涨,民夫的骨头也一天天在底下堆。
有回一个监工的小吏给咸阳写信,说“每筑一尺城,需埋十夫骨”
,这话后来被李斯看见了,直接把信烧了,骂那小吏“妖言惑众”
。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
就在长城的石头一块一块往上垒的时候,咸阳城里又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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