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百叶窗,在病房冰冷的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条,也照亮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沉降的浮尘。
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却顽固地混进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情事的甜腥,以及更鲜明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君无垢看着苏挽月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冲出门去,那带着哭腔的、慌乱又强作镇定的呼喊声在走廊回荡,渐远。
他脸上那点得意的笑容慢慢敛起,眉头因伤口传来的一波波尖锐痛楚而紧蹙,冷汗重新从额角渗出,但他眼底的光芒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满足和……尘埃落定的安心。
她来了。跨越万里重洋,带着满脸的泪和满心的怕,来到了他身边。
这个认知,比任何止痛剂都更有效。
很快,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意大利语快速的交谈声。苏挽月几乎是拽着主治医生和一名护士冲了进来,她自己则脸色苍白地跟在后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衣角,眼睛死死盯着他渗血的肩膀。
医生是个严肃的中年意大利男人,看到病房内略显凌乱的床铺和空气中残留的暧昧气息,又瞥了一眼君无垢苍白却带着奇异红晕的脸和那明显是新鲜撕裂的伤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瞪了君无垢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低声斥责了一句什么,大意是“不要命了”之类的。
君无垢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目光却越过医生,落在苏挽月身上,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怕。”
苏挽月咬着唇,眼圈又红了,这次是懊恼和后怕。
医生指挥护士准备换药工具,动作利落地剪开被血浸透的纱布。
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和晨光中,一道深色的缝合线横亘在锁骨下方,边缘皮肉翻卷,此刻正因撕裂而微微张开,缓缓渗出鲜红的血珠。周围大片肌肤是骇人的青紫色。
苏挽月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嘴,才没惊呼出声。她从未见过如此真实、如此暴力的伤口。
隔着屏幕的听闻,远不及亲眼所见的冲击。这就是枪伤……差一点,就可能要了他的命。
君无垢倒是面不改色,甚至还能分神朝她眨眨眼,只是额头上滚落的冷汗和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正承受的痛楚。
清创,消毒,重新缝合撕裂处,覆上厚厚的药膏和纱布。
整个过程,君无垢一声未吭,只有肌肉在医生触碰时的本能绷紧。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苏挽月脸上,仿佛她是唯一的止痛锚点。
苏挽月站在一旁,看着他咬牙忍耐的样子,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被冷静地处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揉捏。
她想起他昏迷时念她的名字,想起他醒来第一件事是怕她担心,想起他混账地说“如果我死了就说我和别人结婚了”……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这次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疼惜。
好不容易换完药,重新包扎妥当。医生又严厉地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尤其强调了绝对卧床休息和禁止任何剧烈活动,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凌乱的床单。君无垢难得乖顺地一一应下。
医生和护士离开,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有些凝滞。血腥味被新药膏的气味略微掩盖,但那种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的凛冽感,和刚才近乎疯狂的情事留下的余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度矛盾又异常亲密的氛围。
苏挽月慢慢走到床边,垂着眼,不敢看他重新被纱布包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还疼吗?”
君无垢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她冰凉微颤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不疼。”他撒谎,但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见你,就哪儿都不疼了。”
苏挽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瞪他:“你还骗我!流了那么多血……医生都说你……”
“医生那是吓唬你。”君无垢打断她,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皮肉伤,看着吓人,没伤到要害。养几天就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鼻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月儿……谢谢你过来。”
这一句“谢谢”,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逗弄或强势的“不许说谢谢”,而是发自肺腑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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