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七十)
七十、劈柴声
李明霞睡得很沉,却又不安稳。地炉里那点微弱的余烬热量,无法驱散紧贴地面的刺骨寒气。土坯房的墙壁仿佛能渗出冰水,将她从头到脚包裹。梦境光怪陆离,破碎不堪:黄河冰面下搏动的巨大心脏,砖墙上疯狂蔓延的刻痕,圆圈里空洞的眼睛,韩老三粗糙的手递来的硬馍,铁锅里翻腾的灰绿色糊糊……最后,所有画面都冻结、碎裂,化为一望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纯白。
她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的。
天还没亮透,只有微弱的、灰蓝色的光线从钉着塑料布的窗户缝隙挤进来。房间里昏暗、冰冷,地炉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灰烬,散发着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
咳嗽声来自那张破毡毯。马有福佝偻着身子,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惊心。
灰灰警觉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小猫们挤在一起,不安地蠕动。
李明霞撑着冰冷的地面,慢慢坐起身。睡了一觉(如果那能算睡),身体的僵硬和疼痛并未缓解,反而因为寒冷而更加深入骨髓。胃里那点糊糊早已消化殆尽,熟悉的、冰火交织的绞痛重新变得清晰。
她看向马有福。老人咳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只剩下粗哑的喘气声。他费力地翻了个身,面向屋内,花白的头发胡子乱糟糟地贴在汗湿(或许是冷汗)的额头上,脸色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
他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与李明霞对上,似乎愣了一下,才想起昨晚的不速之客。他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询问,只是挣扎着想坐起来,动作迟缓而艰难,手臂和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李明霞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毡毯边,伸手想扶他一把。
马有福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和固执。“不用!”他嘶哑地低吼,自己用手肘撑着,一点一点,极其费力地坐了起来,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李明霞收回手,沉默地退开一步。
马有福喘息稍定,浑浊的眼睛扫过冰冷的地炉,扫过角落里所剩无几的枯枝,最后落到李明霞身上,又移到她脚边的灰灰和小猫。他的眉头锁得更紧,脸上的皱纹像刀刻般深。
“柴……”他喘着气说,声音干涩,“……没了。”
不是抱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关乎这个土坯房能否继续维系那点可怜温度的、冷酷的事实。
李明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角。那里堆着的枯枝和灌木根,确实所剩无几,最多只够再燃起一小簇短暂的火苗。
“得……去找。”马有福又说,这次是对着李明霞说的,眼神里没有什么请求或命令,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让你自己看着办的意味。说完,他又开始压抑地咳嗽,肩膀耸动。
找柴。在这冰天雪地里。
李明霞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吃了他一碗糊糊,占了他一块地方,找柴是应该的。这也是她活下去必须做的事。
她紧了紧身上裹缠的破烂,拿起那根树枝拐杖,对灰灰示意了一下,让它留下看着小猫们。灰灰似乎不太情愿,但看了看角落里那堆小猫,还是伏下了身子。
马有福看着她准备出门,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沙哑:“别走远……南边……河滩上……有些死柳树根……硬,难弄,但耐烧。”
他给出了方向和建议,尽管语气生硬。
李明霞再次点头,拉开木门闩,一股凛冽的、清晨特有的寒气猛地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哆嗦。她迈出门,反手带上门,将那点可怜的、混浊的暖意和老人压抑的咳嗽声关在了身后。
天色灰蒙蒙的,东方地平线只有一线微弱的鱼肚白。雪停了,但气温似乎比昨天更低,空气干冷得像砂纸,摩擦着裸露的皮肤。废弃渡口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荒凉破败。
她按照马有福指的方向,往南,朝着河滩走去。积雪依然很厚,但或许是因为靠近河岸,风将一些地方的雪吹薄了,露出下面冻得硬邦邦的、布满卵石的滩地。枯死的芦苇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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