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窗,拂动帐幔如云。人但来凝视着道里没沉睡的侧颜,月光从雕花窗棂间斜洒进来,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层薄霜。她的呼吸轻而均匀,唇角微微翘起,似梦中亦有欢喜。他指尖轻轻掠过她颊边一缕碎发,将之掖至耳后,动作极尽温柔,却又克制得近乎疏离。
这一夜,并不如外人所想那般炽烈缠绵。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不是陌生,也不是全然的亲近。他是她名义上的夫君,是她自幼听闻却从未亲近过的二哥;她是他的妻子,是他为家族责任娶进门的女子。可当两人真正同榻而眠时,那份责任却在寂静中悄然松动,渗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人但来本欲起身回书房小憩,却见道里没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肩头微露,被角滑落。他顿住脚步,俯身替她拉好被褥,指尖不经意触到她颈侧肌肤,温软如玉。那一瞬,他心头微震,仿佛有根极细的弦被拨动了一下,声音轻渺,却久久不散。
他终是重新躺下,与她背对背而卧,只留半寸空隙。可不过片刻,她又翻了个身,额头轻轻抵在他肩胛处,呼吸拂过他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他僵了一瞬,终究没有再动。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庭院中已有丫鬟轻手轻脚洒扫落叶。崇月斋内,乔舒圆早已起身,正坐在妆台前由侍女梳发。铜镜映出她清丽的容颜,眉眼含春,唇畔笑意未褪。国华着立于窗边,手中执一卷《礼记》,实则目光早已飘向镜中佳人身影。
“昨夜睡得可好?”他放下书卷,缓步走近,语气温润如春水。
乔舒圆回头一笑:“甚好。倒是你,半夜起身两次,可是有事烦心?”
国华着眸光微闪,伸手抚过她发梢:“不过是查看窗外风势,怕夜里凉气侵入扰你清梦。”
她轻笑出声:“你何时这般细心体贴了?从前可不见你为谁操心至此。”
“从前无人值得。”他低声道,语气认真得让她心头一颤。
她垂眸,指尖绕着一缕青丝,轻声道:“你说……我们这般相守,能到老吗?”
“自然。”他毫不犹豫,“我既娶你为妻,便是一生一世。纵使山河倾覆,岁月枯荣,你也只能是我国华着的妻子。”
她抬眼望他,眼中水光潋滟,似有千言万语藏于其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我信你。”
与此同时,南京城外十里长亭,国出要勒马停驻,身后随从牵着行李车缓缓跟上。春风拂面,柳絮纷飞,他望着远处城墙轮廓,心中五味杂陈。三年光阴,如白驹过隙,他曾以为自己会被遗忘在这座冷清的留都,却不料竟一步步站稳了脚跟。
初至南京时,他怨愤难平,整日流连酒肆,结交闲官浪子,妄图以诗酒风流遮掩失意。然而某夜醉归,途经贡院旧址,见一老吏冒雨修缮碑文,问其故,答曰:“此乃先帝御笔,虽废不用,然字迹不可湮灭。吾辈虽卑微,亦当守文脉一线。”
那一句话,如惊雷贯耳。国出要怔立良久,忽觉羞愧难当。他堂堂镇国公府嫡子,竟不如一介老吏知耻。
自此,他收心敛性,潜心政务。南京虽为留都,六部俱全,却多为闲职冗员。但他不避琐碎,从誊录文书做起,逐日熟悉案牍流程,甚至主动请缨巡查江防、整顿仓廪。因其出身显贵,起初众人皆以为他是来镀金混资历,谁知他竟真肯吃苦耐劳,事必躬亲。
一年后,江南大旱,漕运受阻,南京户部紧急调度粮米赈灾。国出要主动牵头,协调三省转运,昼夜不休,七日内完成十万石粮食调拨,救活数万饥民。此事传入京城,连皇帝亦为之动容,特赐嘉奖令一道,称其“临难不惧,实干有成”。
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功名不必靠科举,也可由实干挣来。
如今三年期满,朝廷已下旨召他还京,授职兵部职方司主事,正六品。这个位置虽不算显赫,却是实权要职,掌管边疆舆图、军情传递,非可信之人不能任之。
“终于……回来了。”他喃喃自语,扬鞭策马,直奔京城方向。
当日下午,镇国公府正厅。
镇国公端坐主位,华阳郡主坐于侧席,二人神色凝重。堂下跪着一名灰衣密探,额上带汗,声音低沉:“启禀老爷,南京那边传来消息,国出要已于今晨启程返京,不日可达。”
镇国公缓缓点头,眼中并无太多波澜:“他这三年,倒也没辜负本公期望。”
华阳郡主轻叹:“只是不知他性子可改了些?莫要回来又是从前那副浮躁模样。”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通报:“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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