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粪尿,兑水,浇在根旁边。”
萧绝沉默了。
人粪尿。
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个。
另一个女孩说:“不对不对,我奶奶说,用豆渣泡水也行,没那么臭。”
孩子们开始争论哪种肥料更好。
萧绝听着,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荒谬。
他是萧绝。曾经是靖王,是镇北王,是执掌刑狱、统帅三军的亲王。
现在,他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被一群孩子围着,讨论该用哪种粪肥来浇菜。
可荒谬之余,又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那些晨露,那些鸟鸣,那些青石板上的苔藓——平凡,琐碎,但真实得让人心定。
“萧叔叔,”那个胆大的男孩又问,“你以前种过菜吗?”
萧绝摇头。
“那你会钓鱼吗?”另一个孩子问,“我爹说,湖里的鱼可肥了,钓上来炖汤,特别好喝。”
萧绝再次摇头。
孩子们发出遗憾的叹息。
“我爹可会钓鱼了,”男孩说,“萧叔叔,要我爹教你吗?”
萧绝想了想,点头。
“好。”
下午,萧绝真的去钓鱼了。
教他的是那个男孩的父亲,姓陈,是个渔夫,也种地,皮肤晒得黝黑,手掌粗大,但人很爽朗。他借给萧绝一根竹竿,一捆线,几个鱼钩,还有一小罐蚯蚓。
“钓鱼啊,最要紧的是耐心。”陈渔夫说,在湖边找了个位置,“坐这儿,水草多,鱼爱在这儿觅食。钩子这样挂蚯蚓……对,甩出去,然后等着就行。”
萧绝照做。
竹竿很轻,线抛出去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水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然后就是等。
湖面很平静,倒映着天上的云和岸边的树。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啪的一声,又消失不见。远处有渔船,渔夫站在船头撒网,网在空中张开,像一朵银色的花,然后落入水中。
时间变得很慢。
慢到能看清蜻蜓点水时翅膀的震颤,能数清水面上一圈圈涟漪消散的次数,能听见风吹过芦苇时那种沙沙的、连绵不绝的声音。
萧绝握着鱼竿,一动不动。
他这辈子,很少有这样什么都不做、只是等待的时刻。在京城,他要处理政务,要权衡利弊,要防备明枪暗箭。在北境,他要排兵布阵,要冲锋陷阵,要时刻警惕敌人的动向。
他的时间总是被填满的,被责任,被杀戮,被算计。
现在,他却坐在这里,等一条鱼上钩。
一条可能来,也可能不来的鱼。
“钓鱼啊,”陈渔夫在旁边说,声音懒洋洋的,“其实就是磨性子。急不得,躁不得。鱼比人聪明,你一心急,它就知道,就不来了。”
萧绝看着浮漂。
浮漂静静地漂在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我以前,”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没这个耐心。”
陈渔夫笑了:“看得出来。你这一身的气度,不是普通人。不过啊,到了这儿,就都得学会等。等鱼上钩,等菜长成,等日子一天天过——急也没用。”
萧绝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浮漂忽然动了。
先是轻微地往下一点,然后猛地沉下去。
萧绝手腕一抖,提竿。
有重量。
竹竿弯成一道弧线,线绷紧了,在水下左右窜动。
“有了有了!”陈渔夫说,“稳着点,别太用力,顺着它的劲……”
萧绝按照他说的,放松些力道,让鱼在水下游,等它累了,再慢慢往岸边拉。
是一条鲫鱼,巴掌大小,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陈渔夫帮他取下钩子,把鱼放进水桶里。
“开门红。”他笑着说,“晚上有鱼汤喝了。”
萧绝看着桶里的鱼。
鱼还在挣扎,尾巴拍打着桶壁,发出啪啪的响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把手伸进桶里,捧起那条鱼,走回湖边,把它放回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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