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走下御阶,停在他面前。
“李卿,朕问你:陕甘去年伤亡流民几何?”
不待答,转身环视:
“汉昭帝八岁识上官桀诈,唐宣宗十岁批翰林谬。朕的孙女三岁就明白——救命的事,等不起你们吵出结果。”
他拾起奏疏,拍落尘土:“这纸上每一策,都是窑炉边熏出来的。你们嫌她稚子干:政,朕嫌你们食俸数十年,还没学会‘人命关天’怎么写。”
几道旨意连夜出京。
按察副使周孔教携十三算手抵西安,当日贴黄榜四门:“举冒领赈粮者,核实赏银五两。”三日后,九颗人头悬城门。
学政佥事冯从吾于华州破庙开讲。灾民围坐,他指枯树:
“此树今岁似死,根犹在土。诸君亦如是——但留性命在,春风必再还。”
他在破庙里讲《孟子》,灾民围听,讲罢振袖,“饿死事小?胡说!仓廪实方知礼节,先活人,再教礼。”
次日,土绅捐粮赠三千石。
屯田佥事董应举赴榆林清军田。界碑立:“垦此田者,免赋三年,二十税一。”
有指挥使闯衙,左光斗掷尚方剑——鞘入柱三寸,嗡鸣不绝。
巡按御史毛羽健暗访延绥。扮粮商宿官驿,夜闻隔壁分赃。次日亮印,锁拿同知以下五人。
升堂时,知县见他坐左光斗侧,惊堂木脱手落地。
诏抵陕西时,宋应星正在修渠。
渠用“复合砖”砌成,省料四成,且排水更快。
“郡主!圣旨到了!”左光斗快步走来,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郡主朱徵妲蹲在闸顶,罗盘测水向。3岁的身量尚小,袍角垂进水流。
棚外空地上,顾其志率众官跪接圣旨。当听到“准郡主所奏”“赐金牌”“许直达天听”时,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欢呼。
太监捧金盘至渠边。朱徵妲起身,接金牌的手微微发颤,指腹触到牌面刻痕,忽然想起三个月前。
天津赈灾棚的油灯下,徐光启握着她的小手,在沙盘上画水渠走向:“水往低处走,砖要透气才不塌。”老窑工蹲在一旁,教她捏起窑泥:“蚌壳粉掺三成,砖烧出来,声如磬,硬如铁。”
“郡主,陛下还有口谕:让你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皇爷爷顶着。”
她抬头,想起老窑工的话:“砖从土里来,还要回土里去。人也一样。”
眼中映着黄土高天:“请回禀皇祖父——孙臣必不负黄土。”
黑檀密匣递上。三孔锁泛铜绿。
“爷爷懂我。”她听完旨意,只说这一句。
宋应星看她腰牌金光刺目,又看她唇上风吹裂的血口,忽然深揖,低声道:
“郡主可知,这黄土里埋着的,是大明的根。”
京师暗流
都察院有人醉书,醉书的御史伏案酣睡,案头压着一张未写完的奏疏,墨迹洇开:“郡主开商储之例,晋商捐粮十万石,实乃……”纸角被一枚陕藩王府的朱印压着,印泥尚湿。
东厂番子搜走奏疏时,袖中落下一枚腰牌,刻着“庆王府护卫”。
司礼监密档记载:九月廿六夜,李恩亲手烧奏本七份,皆言“稚女持金”。
暖阁灯下,万历批红至子时,忽掷笔。
“李恩。”
“奴婢在。”
“朕若早三十年有此胆魄,张居正那些新法……会不会就成了?”
李恩添茶,手稳如磐石:“陛下,郡主昨日信中说,新渠已灌田五百亩。”
沉默良久。
“朕是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了?”
“郡主在陕西修渠时,亲手搬过砖。”
万历愣住,继而大笑。笑声在空荡殿宇回荡,惊起檐下宿鸟。
他推窗望西北。秋夜空阔,银河正横过紫微垣。
九月末的最后一道旨出宫:
“自今岁始,天下灾异奏报须列三策:一赈眼前,二防后续,三谋久安。仅乞钱粮者,考功司记劣;能因地制宜者,虽微吏可超擢。”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3.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