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径,是奥林匹克运动会最古老的基石,也是人类身体史诗中最朴素的篇章。它代表着我们对速度的渴望、对耐力的考验、对高度的仰望、对力量的崇拜,一种植根于血肉之躯的、永恒不懈的极限追求。正因它源于人类最基本的运动形式:走、跑、跳、投,它被尊为“运动之母”。一切运动的精妙与复杂,似乎都能在这片最原始的土地上,找到最初的原点。
“田”与“径”,划分出这片领域的经纬。田赛是纵向的搏击,与重力对抗,向天空或远方索要距离;径赛是横向的驰骋,与时间竞速,在循环的跑道上决出瞬息的先后。规则简单到近乎纯粹,胜负却沉重如千钧。
大徐老师,便是从这片纯粹中走来的人。在成为二十六中体育老师之前,他是隔壁省田径队里叱咤风云的铁饼选手。他的人生轨迹,是一条饱满的抛物线,将全部的力量与青春,都凝聚在那一声怒吼和铁饼脱手的呼啸之中。所以,严格来说,他是“田赛”的人,属于那片较量“高低与远近”的沙场。至于径赛?在他那充满力量感的认知里,无非是“跑”而已。“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常粗声粗气地说,“嗯,能比猪快点就行。”这话糙,却带着他那种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性格也如他投出的铁饼,暴烈、直接、一往无前。急躁的脾气往往与简单的哲学相伴,他坚信提升成绩的不二法门唯有“苦练”。汗水不会骗人,这是他信仰的全部。所以,当得意门生谭笑七在寒假开学后,百米成绩像陷入了泥沼,不仅停滞不前反而隐隐倒退时,大徐的焦急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距离市中学生运动会仅剩不到一个月,那个苦恼的小个子少年终于站到了他面前。
大徐看着谭笑七,看到的仿佛是自己当年训练量不够时的影子。他苦口婆心,话语像他投掷铁饼一样用力:“钻钱眼里了?少赚一个月钱,死不了!成绩上不去,就是练得不够狠!”在他非黑即白的世界里,原因和解决方案都直白得刺眼。他甚至用了一个极具画面感的词来描绘目标——“挤进前三”。一个“挤”字,道尽了他所理解的竞技的残酷与艰辛:没有巧劲,全靠硬扛。
然而,谭笑七的困境,并非汗水能够完全冲刷。后来,当他有幸得到释师父那洞悉人心、因材施教的点拨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将两位师长对比。这一比,高下立判。大徐是一团火,能点燃一个人,但驾驭不了一群人;而释师父,则如润物无声的春雨与精确导航的罗盘,那才是真正的为师之道。在大徐那里,谭笑七只得到了加倍的训练计划和愈发沉重的迷茫。
求人不如求己。谭笑七转身奔向了校园的制高点——那座位于顶楼、安静得能听见灰尘呼吸的图书馆。他在蒙尘的、为数不多的体育类书架前耐心逡巡,指尖划过一本本或新或旧的书脊,像在寻找一道隐秘的符咒。终于,他找到了。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几本讲述径赛技术的专着,在午后斜阳里,一字一句地啃读起来。
答案,往往就藏在最基础的原理之中。书上的文字冰冷而客观,却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奔跑中的盲区:途中跑阶段,步幅不均匀。原来,维持最高速度的关键,不仅仅在于双腿交替的频率,更在于每一步踏出的距离,需要像一个精准的节拍器,稳定、均匀、经济。任何不必要的起伏与变化,都是对爆发的能量可耻的浪费。他合上书,心中豁然开朗。
他立刻行动起来,不仅带了书中的理论,还从家里唤来了孙农,并郑重地带上了锤子、钉子和皮尺。在二十六中操场上,他按照书中所述的方法,在跑道上钉下标记,用皮尺仔细丈量。他一遍又一遍地奔跑,让孙农记录下每一步的落点,然后蹲在地上,对着那些数据皱眉沉思,再调整,再奔跑。那一刻,他不是一个仅仅听从指令的运动员,而是一个用身体验证公式的探索者。他从“苦练”的迷雾中,亲手找到了“巧练”的钥匙。
岁月奔腾如百米赛道。许多年后,当谭笑七将钱乐欣送回她父亲身边,目送王小虎的航班消失在飞往巴塞罗那的天际,他重新坐回智恒通集团22号大楼那间宽大而寂静的办公室。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稀稀落落。他与邬总通完那个关乎公司未来战略的长电话后,缓缓靠向椅背,一种熟悉的、关于节奏的明悟,悄然浮现。
智恒通,这家他倾注心血的企业,不正也进入了它的“途中跑”阶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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