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林氏的心,被这番话狠狠撞击着。
“女儿亲眼看着干娘您这般能干,都险些着了道。这高门大院里的日子,看着花团锦簇,实则一步一坎,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女儿怕……怕自己将来,没有干娘这样的本事和运气。”
薛林氏轻轻叹息。
“我的儿,你是被这次的事吓着了。也是,那般凶险……你放心,干娘日后定会更加小心,也绝不会让你受那样的委屈。”
碧桃却摇了摇头。
“女儿想要的日子,是能握在自己手里的日子。是不必仰人鼻息,不必将命运寄托于婚姻和夫君的日子。是女儿自己,能立得住,走得稳的日子。”
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炭盆里的银丝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偶尔有麻雀掠过枝头,振落些许积雪。
常嬷嬷早已屏住了呼吸,惊愕地看着碧桃,又担忧地看向薛林氏。
这番话,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薛林氏的脸色变幻不定。
她看着碧桃,这个她视若亲女的孩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你自己立得住?”
薛林氏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的沙哑。
“桃儿,你告诉干娘,一个女子,在这世上,不靠着父兄,不靠着夫家,如何能自己立得住?你知道那有多难吗?你知道那要付出多少代价,经受多少非议吗?”
碧桃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女儿知道难。”
她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力量。
“可再难,也比把命交到别人手里,日夜悬心,要好。”
她微微侧身,从枕边拿起薛允琛的来信。
指尖抚过那力透纸背的字迹。
“干娘,您看二哥。他去了边关,那是刀山火海,是真正要命的地方。可他拼杀出来了,他挣得了军功,有了振威校尉的官职。那是他用命搏来的前程,是他自己实实在在握住的东西。往后,即便没有薛府二少爷这个身份,他薛允琛三个字,放在军中,也是一号人物。”
她抬起眼,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向往的光芒。
“女儿就在想,为什么男子可以如此?他们可以读书科考,可以投军建功,可以行商置业,他们的天地广阔无边。可我们女子,生下来,路似乎就只有一条,学好女红中馈,等着嫁人,然后将自己的一生,系于后宅那一方天地。”
薛林氏张了张嘴,想说“这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想说“男女有别,各司其职”,可看着碧桃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那些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碧桃将信轻轻放下,目光转向薛林氏,语气变得柔和,却更加恳切。
“干娘,女儿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女儿也知道,这条路,或许根本走不通。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颤抖,那是压抑已久的渴望。
“可是女儿想试一试。女儿不想,还没试过,就认了命,就照着既定的路,走到黑。”
她看着碧桃苍白的脸,忽然间,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二弟妹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为了掌家之权,可以变得那样狰狞可怖,最后害人害己,累及儿女。
这深宅后院,看着花团锦簇,实则暗流汹涌。
自己掌家多年,看似风光,其中的如履薄冰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就连玦儿……
若不是碧桃机警,查出钱嬷嬷的旧事,那孩子怕是也要郁郁而终。
她从前的念头是把碧桃护在羽翼下,过两年给她寻一门安稳的亲事,像自己一样,做个体面的主母。
可如今看来,那所谓的安稳,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囚笼?
“女儿知道干娘疼我。”
碧桃摇头,眼神越发坚定。
“可女儿想的是,有没有一条路,能走出去,让女儿不单单依靠干娘的庇护,或者未来夫君的垂怜,也能自己……站得更稳些?”
“你……”
薛林氏的声音干涩无比。
“你想走出去?你一个女孩儿家,又能走到哪里去?这世道,哪里容得下女子独自闯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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