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说不下去了,闭上眼睛,长睫颤抖。
她的眼前仿佛又闪过归厚堂那夜的混乱。
二夫人被星辰一脚踹开后,簪子脱手,人撞在供桌角上,当时便有些不对。
后来挣扎着被仆妇按住时,眼神就已经散了,嘴里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哭喊着“我的掌家钥匙”,一会儿又痴痴地笑,甚至去拉扯那些按住她的婆子。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最后还是周大夫赶来,扎了几针,人才昏睡过去。
可醒来后,便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心思深沉的二夫人了。
“女儿前两日听下人们悄悄议论。”
“说二叔母如今只认得身边一两个旧人,整日不是坐在窗边发呆,就是忽然又哭又笑,抱着枕头当二叔,或是扯着自己的头发喊‘还我钥匙’。药灌下去,人倒是安静些,可那眼神……空空荡荡的,什么都装不进去了。”
她看向薛林氏,眼中没有快意,只有深重的悲凉。
“干娘,您说,她这一辈子,争来斗去,为的是什么?到头来,疯癫痴傻,连自己是谁都快不记得了。她倒是……一了百了,可允姝妹妹和允瑞弟弟呢?”
提到那两个孩子,碧桃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薛允姝,二房的嫡长女,今年刚及笄,正是议亲的关键时候。
原本有薛府的门第和二老爷的官身,能挑个不错的人家。
可那日二叔母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还请了外头的几位最是爱说闲话夫人来府上做客,为的就是看那一场戏。
后头这事情败露,自然是一传十十传百。
如今二叔母骤然疯癫,还是因为谋害长嫂和构陷嫡母这等骇人听闻的罪行,传扬出去,谁家还敢娶这样一个母亲疯傻、且身负恶名的女儿?
她的亲事,怕是彻底毁了。
这几日,听说她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原本爱说爱笑的一个人,如今也沉默寡言。
七少爷薛允瑞,二老爷原本对他寄予厚望,指望他读书科举,光耀二房门楣。
可母亲事发疯癫后,二老爷自己都觉得没脸,连带着看这个儿子都有些迁怒。
信里信外都没有提及到他。
允瑾原本就有些怯懦,如今更是吓得像只惊弓之鸟,在学堂里被同窗指指点点,回来也不敢多言,小小年纪,眉宇间已笼上了一层驱不散的阴郁。
“他们何其无辜。”
“可这深宅大院里,一人行差踏错,尤其是为了‘掌家娘子’这点权利,豁出性命去争,去斗,最后粉身碎骨,却要身边最亲的人,用一辈子去承担这恶果。允姝妹妹和允瑞弟弟……他们往后在这府里,该如何自处?出门在外,又该如何面对旁人眼光?”
薛林氏久久无言。
这些,她何尝不知?
王氏疯癫后,是她这个长嫂硬着头皮,一力主持,对外只称二夫人是急怒攻心,邪风入脑,得了癔症。
又严令下人不许多嘴,违者重罚。
可遭不住那几位夫人对薛林氏的“同情”,纷纷宣传二弟妹的种种罪行。
那两姊妹的处境,她心里明镜似的。
这几日,她也暗自为允姝的婚事发愁,又心疼允瑞那孩子,私下让常嬷嬷多送些点心书籍过去,叮嘱夫子多照看。
可这些,终究是隔靴搔痒,解不了根本的困局。
碧桃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这锦绣堆下最不堪的疮疤。
“干娘,女儿不是不知天高地厚。”
碧桃的声音将她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
“女儿也知道,世道艰难,女子不易。可女儿看着二叔母的下场,看着允姝妹妹和允瑞弟弟的境遇,心里……害怕。”
她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女儿害怕,有朝一日,自己会不会也被这后院的方寸之地,被那些看不见的争斗,逼到绝境?或是像二叔母那样心生妒恨,谋害他人,累及母亲和子女。”
她的声音微微发哽。
“女儿不想……不想把自己的一生,都系在这宅院里的荣辱兴衰上,系在旁人的争斗上。”
薛林氏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颤抖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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