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下值的钟声敲响时，暮色已经浸透了京城的天空。
尚荔几乎是冲出衙门的。
他连平日总要寒暄几句的同僚都顾不上招呼，袍角翻飞，步履匆匆地穿过翰林院前那条长长的青石路。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枣儿到了。
自收到妹妹那封惊心动魄的家书，尚荔没有一夜睡得安稳。
梦里尽是老虎、鲜血、土匪狰狞的脸。
他无法想象，那个从小被他护在身后、连摔一跤都会哭着找哥哥的妹妹，是如何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转过街角，尚宅那两扇熟悉的黑漆大门映入眼帘。
尚荔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跑着冲上台阶。
“枣儿！”
人还未完全进门，声音已经先一步传了进去。
守门的老仆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问安都忘了。
尚枣正在后院清点从苏红从汴州为她准备的东西，听到这声呼唤，手中的衣物应声落地。
她提起裙摆，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庭院。
兄妹俩在垂花门下迎面相遇。
尚荔一把将妹妹拥入怀中，手臂收紧的力道让尚枣几乎喘不过气。
但她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回抱着哥哥，感受着那微微颤抖的手臂传递出的后怕与庆幸。
“收到你的信，我这几日···”
尚荔的声音哽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怀抱，双手扶着尚枣的肩膀，仔细打量起来。
“快让哥仔细看看。”
暮色渐浓，廊下灯笼已经点亮。
昏黄的光晕里，尚枣的脸显得比记忆中清瘦了些，下巴尖了，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
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甚至比离家时多了些什么，是一种尚荔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瘦了。”
尚荔心疼地说，“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有惊无险。”
尚枣轻声回答，露出一抹宽慰的笑。
“好在平安到了京城。春芽她们一路照顾得很好。”
尚荔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面露歉疚。
“今日圣上突然召见，我实在脱不开身，没能去城门口接你···”
“哥，怎么会怪你呢？”
尚枣打断他的话，眼神却微微闪动。
“圣上召见···可是有什么事？你没被为难吧？”
她语气里的关切恰到好处，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颗心已经悬了起来。
闻治···那个男人，已经五年了···
“没事没事。”
尚荔摆摆手，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正好，有件事得告诉你，既然你要入宫，这些事也该知道。”
他拉着尚枣走到廊下，在长凳上坐下，声音压得更低。
“圣上有个怪病，总是睡不好。太医院束手无策，说是心病。”
尚枣的指尖微微一颤。
“所以这两年，圣上常召翰林院的官员入宫讲经。”
尚荔继续道，“说来也怪，我们在旁边讲着，讲着，圣上就睡着了。
我入翰林两年，被召去过三次，每次都如此。”
“睡不好···是从何时开始的？”
尚枣轻声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寻常的好奇。
尚荔回忆了一下。
“听老翰林们说，约莫是五年前。”
他顿了顿，补充道，“景德十四年之后。”
景德十四年。
那个年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进尚枣的心脏。
她垂下眼睑，掩饰住瞬间翻涌的情绪。
是巧合吗？还是···
“太医说这是心病，心病需要心药医，药物无济于事。”
尚荔没注意到妹妹的异样，自顾自说着。
“说起来，我这点经史子集，倒是派上了这种用场。”
尚枣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
她抬起眼，状似随意地问。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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