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肉的香气在牙狗屯飘了整整两天。家家户户的灶房里都传出了炖肉声,孩子们的小嘴油光光的,老人们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这本该是个喜庆的时候,但屯子里却悄悄滋长起一种别样的情绪。
那是五月初九的上午,日头升得老高,把屯子晒得暖洋洋的。魏红像往常一样,提着两个木桶去井台打水。屯子里只有两口井,一口在东头,一口在西头,魏红家离东头井近,所以常来这边。
还没走到井台,就听见几个妇女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声音压得低,但在这寂静的上午还是能听清几句。
“……听说了吗?立秋卖熊胆得了这个数!”一个尖细的女声,是孙寡妇。
“多少?”另一个声音问。
“八百!整整八百块!”孙寡妇的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惊叹,“我娘家侄子在药材站干活,亲眼看见的!一沓沓十元大票,崭新崭新的!”
人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我的老天爷,八百块……”有人喃喃道,“够咱们家挣两年的了。”
“可不嘛,”孙寡妇接着说,“这还不算熊掌的钱呢!熊掌更值钱,听说两只就卖了四百!加起来一千二!”
魏红在拐角处停下脚步,没往前走。她听得出孙寡妇的声音,也听得出那语气里的酸味。
“啧啧,立秋现在可真是发达了,”另一个妇女说,是程立夏媳妇的声音,“参田、渔场、合作社,现在打头熊都能挣一千多。咱们这些穷邻居,人家怕是看不上喽。”
“就是,”孙寡妇附和,“听说前儿分肉,王老五家分了那么多,咱们这些没被野猪祸害的,就分那几斤肉。啧啧,亲疏远近分得可真清楚。”
魏红的手握紧了木桶的提梁。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井台边的几个妇女看见她,立刻噤了声。孙寡妇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堆起假笑:“哟,红丫头来打水啦?”
程立夏媳妇则别过脸去,假装看远处的风景。
魏红没理她们,径直走到井边,把木桶挂在辘轳的钩子上,摇动摇把往下放。辘轳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在寂静的上午格外刺耳。
孙寡妇干笑了两声,凑过来:“红啊,你家立秋真能干。听说昨儿去县城卖熊胆,发大财啦?”
魏红没抬头,继续摇辘轳:“婶子说笑了,就是卖点山货,混口饭吃。”
“哎哟,这可不止混口饭了,”孙寡妇眼睛滴溜溜转,“一千多块呢,够买多少粮食了。红啊,你现在可是阔太太了,以后有啥不要的旧衣服、旧物件,可别忘了我这个穷婶子。”
这话说得,好像魏红家多阔绰似的。
魏红把水桶摇上来,放在井台上,这才抬起头,看着孙寡妇。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里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锐利。
“婶子,立秋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拿命在山里换的。黑熊多凶您也知道,那一千多块,是他用命搏来的。不像有些人,嘴比手勤快,光会嚼舌根。”
这话说得不重,但句句戳心。孙寡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魏红拎起一桶水,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说,“对了婶子,您刚才说我分肉分得不公?那咱们现在就去看看您家菜园子,要是真被野猪拱了,我立马回家给您割五斤肉。要是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那就别怪我说话难听了。做人得实诚,您说是吧?”
孙寡妇被噎得说不出话,张着嘴,脸一阵红一阵白。旁边的妇女们都低下头,有的假装整理头发,有的转身要走。
魏红不再理会她们,提着两桶水,稳稳当当地往家走。她的背挺得笔直,脚步不慌不忙。
井台边,等魏红走远了,才有妇女小声说:“这红丫头,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厉害起来可真够呛。”
“能不厉害吗?”另一个说,“人家现在家里有钱了,腰杆硬了。”
“也不能这么说,”一个年纪大些的婶子开口,“立秋挣钱是不假,但人家挣的是辛苦钱。你们没见前儿他从林场回来,胳膊上那伤?听说跟熊瞎子拼命呢。换成你们男人,敢吗?”
这话说得在理,几个妇女都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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