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天还没亮透,程立秋就起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炕,怕吵醒还在熟睡的魏红。昨晚他从林场回来,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说,魏红听得心惊肉跳,搂着他的胳膊半天没说话。后来夫妻俩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程立秋穿好衣服,走到外间。大姐已经起了,正在灶房里生火做饭,锅里的水刚刚烧开,冒着白汽。
“起这么早?”大姐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不多睡会儿?”
“今天得去趟县城,”程立秋从水缸里舀水洗脸,“把熊胆和熊掌卖了。”
大姐点点头,没多问。她知道,这些东西放久了不值钱,得趁新鲜出手。
程立秋洗漱完,走进里屋。从柜子最底层拿出一个油纸包,小心打开——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熊胆。呈扁卵形,表面黑褐色,有细密的皱褶,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块石头。这是那头黑熊的胆囊,猎人眼里最值钱的东西之一。熊胆分“金胆”、“铁胆”、“菜胆”三种,金胆最好,胆仁金黄透亮,药效最佳。程立秋对着晨光看了看,这枚胆仁呈金黄色,边缘透光——是上好的金胆。
另一样是熊掌。两只前掌,每只有脸盆那么大,掌垫厚实,掌背覆盖着黑色硬毛。熊掌是“山八珍”之一,在南方一些地方是顶级宴席的食材,价格极高。
他用油纸重新包好,又用一块干净的蓝布裹了一层,这才放进随身带的帆布挎包里。
“吃了饭再走。”魏红也起来了,披着衣服走到外间。
“嗯。”
早饭是玉米粥,咸菜,还有昨晚剩下的野猪肉。程立秋吃了两碗粥,又掰了块饼子揣进怀里——路上饿了吃。
“路上小心,”魏红送他到院门口,轻声叮嘱,“卖完就回来,别在县城多耽搁。”
“知道了。”程立秋拍拍妻子的手,转身出了门。
屯子还在沉睡中,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炊烟。程立秋走得很轻,怕吵醒邻居家的狗。路过王栓柱家时,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上王栓柱一起去?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卖熊胆这种事,人多眼杂,反而不好。
出了屯子,上了大路,天才蒙蒙亮。五月的清晨还有凉意,风吹在脸上湿漉漉的。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一脚踩上去,裤脚就湿了。
程立秋走得不快。从牙狗屯到县城有三十里路,得走两个多时辰。他打算早点去,早卖完早回家。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彻底亮了。太阳从东边山梁爬上来,把田野照得一片金黄。麦子已经开始抽穗,绿油油的,长势喜人。远处有早起下地的农人,在田里锄草。
程立秋解开怀,掏出饼子啃了几口。玉米面饼子有点硬,就着凉水咽下去,填饱肚子就行。
又走了一个时辰,县城已经能看见了。
那是依山而建的一座小城,城墙是青砖砌的,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露出里面的夯土。城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兴安县”三个字,字迹已经斑驳。
程立秋不是第一次来县城,但每次来都觉得陌生。这里和牙狗屯完全是两个世界——屯子里是土墙草房,这里却有青瓦白墙的二层小楼;屯子里是土路,这里却有青石板铺的街道;屯子里只有鸡鸣狗吠,这里却有自行车铃铛声、小贩叫卖声、还有偶尔驶过的拖拉机的突突声。
他整了整衣服,走进城门。
县城不大,就两条主街,一条东西向,一条南北向,在城中心交汇,形成个十字路口。药材收购站在西街中段,是座青砖灰瓦的老房子,门楣上挂着木匾,上面写着“兴安县药材公司收购站”几个大字。
程立秋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草药味、霉味、还有淡淡的樟脑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在用戥子称药材。
“刘站长。”程立秋招呼道。
老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哟,程猎户!稀客稀客!”
刘站长六十来岁,干瘦,精神却好。他是县里药材公司的老站长,干了三十多年,什么药材都认识,眼睛毒得很。
“又带啥好东西来了?”刘站长放下戥子,笑眯眯地问。
程立秋从挎包里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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