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影把布包放上去。
“你是从大陆过来的吧？”林秀珍问，眼神里带着同情，“路上受了不少苦吧？”
“还好。”顾清影简单收拾东西，“能活着过来就行。”
“是啊，活着就好。”林秀珍叹了口气，“我去年从南京过来的，船差点沉了……不提了。你先收拾，我去打点热水，晚上咱们擦擦身子。”
她拎着暖壶出去了。
顾清影坐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一幕。
廖科长……
他怎么会出现在女中？
是巧合？
还是……
正想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林秀珍。
是高跟鞋的声音，清脆，有节奏。
停在门口。
敲门声。
三下。
顾清影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女人，三十来岁，烫着时髦的大波浪，涂着鲜红的口红，穿着紧身的碎花旗袍，开叉快到腿根。手里夹着支细长的女士烟，烟雾袅袅。
“新来的？”女人上下打量顾清影，眼神挑剔。
“是。”顾清影点头。
“我姓胡，胡曼丽，教务处的。”女人吐出一口烟，“主任让我来看看你安顿好没有。”
“谢谢胡老师，都好了。”
胡曼丽没接话，走进房间，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顾清影脸上。
“苏婉……是吧？”她弹了弹烟灰，“听说你以前是军官太太？”
“是。”
“怎么沦落到这儿打杂了？”
顾清影低头：“逃难过来，能有个活儿干就不错了。”
胡曼丽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诮：“也是。这年头，能活着就不易。”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忽然问：“你丈夫呢？”
“在基隆，港务局。”
“哦。”胡曼丽转过身，“那以后就是两地分居了。寂寞吧？”
这话问得露骨。
顾清影没接茬。
胡曼丽也不在意，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高跟鞋碾灭。
“明天早上八点，教务处报到。别迟到，主任最讨厌等人。”
说完，她扭着腰走了。
香水味留在房间里，浓得呛人。
顾清影关上门，坐回床上。
胡曼丽，廖科长……
这学校，水不浅。
傍晚，林秀珍打热水回来，还带了两个馒头。
“食堂关门了，将就吃点。”她把馒头分给顾清影一个，“胡曼丽来找你了？”
“嗯。”
“她那人就那样，仗着跟主任有点关系，眼睛长在头顶上。”林秀珍撇撇嘴，“你别理她。”
顾清影啃着馒头，没说话。
夜里，两人躺下。
林秀珍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
顾清影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白天的场景——
廖科长那个眼神。
他认出她了？
如果认出了，为什么没当场抓人？
是没把握？
还是在放长线？
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很轻，但很近。
顾清影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后巷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开灯，但借着月光能看见，车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廖科长。
另一个……
顾清影瞳孔骤缩！
是胡曼丽！
两人在低声说话，廖科长递给胡曼丽一个信封。胡曼丽接过，揣进怀里，然后转身扭着腰走了。
廖科长站在车旁抽烟，抽完一支，才上车离开。
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小巷。
顾清影放下窗帘，回到床上。
心脏狂跳。
胡曼丽是廖科长的人！
那她今天来“看望”自己，就不是偶然！
是试探？还是监视？
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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