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这个时间点,书店里不忙,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书脊和木地板上,像一层温吞的光。
他穿着一件熨得很平整的白衬衫,领口却微微塌着,袖口有些褶皱,像是一天里被反复拉扯过。裤子是深色的,皮鞋擦得很亮,但鞋跟已经磨损,显然走过不少路。
他坐下时,把公文包放在脚边,背挺得很直,却在靠上椅背的那一刻,整个人明显松垮下来,像是终于允许自己塌陷。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说了声谢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礼貌。
他说自己在一家外企上班,做市场分析。
听起来体面,也是很多人口中“不错的工作”。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却很平,没有半点炫耀,反而像是在背一段早就失去意义的简历。
他说他今年三十二岁。
毕业十年,换过三家公司,现在这家已经第五年。
五年,听起来很稳。
可他说,这五年像是被拉长、压平、反复折叠的一段时间。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挤地铁,九点前必须打卡。
电脑一开,就是邮件、报表、会议。
中午在工位上吃外卖,下午继续对着屏幕。
晚上加班到九点、十点,有时候更晚。
他说自己已经很久没认真抬头看过天了。
进公司时天没亮,下班时天已经黑了。
他说他不是不努力。
加班、熬夜、随叫随到,从不敢拒绝。
可不管怎么努力,永远有新的KpI、新的目标、新的对标对象。
他说公司里的气氛很安静。
不是安静地做事,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安静。
同事之间很少聊真心话。
大家表面客气,私下却都在暗暗比较。
谁升职了,谁被裁了,谁又被调岗了。
他说那种感觉像是站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跑道上。
你不敢停,因为一停就会被甩下去。
可你也不知道跑到哪里才算赢。
他说他最害怕的,是某一天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三十多岁,再跳槽没人要;
回头看,也没攒下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口摩挲。
那是一种长期紧绷的人,才会有的小动作。
他说他其实有过梦想。
大学时喜欢写东西,想当记者,或者写作者。
可毕业那年,家里人生病,需要钱。
他说梦想在那一刻,不是消失,是被悄悄放到一边。
他说他以为,等生活稳定了,就能再捡起来。
可一放,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他学会了做ppt,学会了在会议上点头,学会了把情绪压得很低。
却越来越不会表达自己。
他说有一次深夜加班结束,坐在空荡荡的地铁里,看着玻璃里的倒影,突然问了自己一句话:
“如果明天不用上班,我还剩下什么?”
那一刻,他答不上来。
他说他并不讨厌工作。
讨厌的是那种被不断消耗,却看不到意义的感觉。
他说他羡慕那些下班后还能笑出来的人。
羡慕那些有明确生活边界的人。
而他,好像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维持“正常”。
他说这几年,身体也开始出问题。
失眠、心悸、胃痛。
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没大毛病,只是压力太大。
医生让他放松。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放松。
他说到这里,忽然苦笑了一下,说:
“你说奇怪不奇怪,我连累都不知道该怎么休息。”
我没有打断他。
只是让他慢慢说。
他说他今天之所以走进这家书店,是因为路过时看到“可以坐下来聊聊”。
那几个字,让他停住了。
他说他已经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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