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的时候,天刚亮不久。
外面街道还带着清晨的凉意,路灯没来得及全熄,早餐铺子的蒸汽却已经在巷口升起来了。
他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面粉、油烟、葱花和豆浆混在一起,是城市最早醒来的气息。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肩背有点塌,像是常年弯着腰忙活留下的痕迹。两只手很粗,虎口和指节处泛着老茧,指甲修得很短,却还是能看出被热水和碱面泡得发白。
他坐下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又迅速收回目光,好像身体里有一根无形的钟,总提醒他不该久坐。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摆摆手,说自己不渴,干这一行,早上反而喝不下什么。
他说,他是开早餐店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平常,没有骄傲,也没有自卑,就像在陈述一种已经和自己融为一体的身份。
他说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
闹钟一响,第一反应不是困,是担心有没有睡过头。
洗脸的时候,水一拍到脸上,人就彻底醒了。然后和面、切菜、煮豆浆、炸油条,一样一样来。
他说,天还没亮的时候,世界是安静的,只有锅里油翻滚的声音,还有蒸笼“呼呼”冒气的声响。
他说那是他一天里最踏实的时刻。
客人陆陆续续来,多半是老面孔。
环卫工、送货司机、附近工地的工人、上学的孩子,还有赶早班的上班族。
他们吃得很快,话不多。
有人边吃边看手机,有人低头默默喝完一碗豆浆。
他说,他能从他们进门的脚步声里,听出这一天好不好过。
有的人脚步重,说明心里压着事;
有的人脚步轻,可能是刚发了工资;
有的人连眼睛都不敢抬,多半是生活在逼着他低头。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他说,他其实不太爱说话。
但在早餐店里,什么都不用问,什么都能看见。
他干这一行已经十五年了。
最开始是和老婆一起,后来老婆回老家照顾孩子,他一个人撑着。
他说最难的不是累,是那种没有节假日的日子。
别人过年,他最忙;
别人睡懒觉,他已经站在灶台前;
别人下班回家,他还在收摊、算账、刷锅。
他说有几年,连孩子的家长会都是他托老师转话。
孩子问过他一句话。
“爸爸,你为什么每天都这么早出门?”
他说他当时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后只说了一句:“因为很多人早上要吃饭。”
孩子点点头,却还是不太明白。
他说,其实他也不完全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
大概是怕停下来。
他说一旦停下来,就会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
没学历,没背景,没技术。
这口锅,就是他唯一能牢牢抓住的东西。
他说这几年生意越来越不好做。
房租涨,原料涨,电费涨,可早餐不能随便涨价。
涨一块钱,就会少很多老客人。
他说他看着那些常来的人,心里舍不得。
他们可能一天里最热乎的一顿,就是在他这里。
有一次,一个工地的工人连着几天没来。
他还以为是换地方干活了。
后来再来,人瘦了一圈,说工地停工,欠了好几个月工资。
他说那天,他给那人多盛了一勺豆腐脑,没收钱。
那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吃得很慢。
他说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自己这家小店,可能不只是卖早餐。
也是很多人一天里,唯一能被善待的地方。
他说到这里,喉咙有些发紧。
他低头喝了口水,手却微微抖了一下。
他说他不敢生病。
一生病,就等于停业。
停一天,就少一天的收入,还要照样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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