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暮色漫进窗棂的时候,他正翻到那本《飞鸟集》的第73页。纸页边缘泛着茶渍般的浅黄,像被谁用岁月吻过,墨迹却依然清晰——“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很久了。“
风从半开的木窗挤进来,掀起他额前碎发。咖啡杯里的热气早散了,只余下深褐色的液体在瓷壁上洇出浅淡的痕,像极了去年深秋落在青石板上的桂影。他低头时,瞥见自己腕间的银表,秒针正以某种恒定的节奏切割着时间,忽然觉得这声音太吵,便将表摘下来,轻轻搁在摊开的书页间。
斜对角的藤编椅发出一声轻响。他抬眼的瞬间,撞进一片雾蒙蒙的光里。
她站在书架另一侧,指尖还沾着薄灰——方才定是在整理那些被翻乱的老书。藏青粗线毛衣裹着单薄的肩,发尾翘起一撮,像是被风揉乱的云。最奇的是她的眼睛,在渐暗的光线里竟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像他幼时在博物馆见过的老琥珀,里面困着半枚凝固的日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不是年轻人那种急吼吼的擂鼓,倒像是老式座钟的摆锤,一下,两下,带着岁月沉淀的钝感。她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停驻时抖落的鳞粉,然后也垂了眼。可他分明看见,她睫毛投下的阴影里,有细碎的光在游移,像被风吹散的星子。
柜台后的铜铃突然叮咚作响。穿墨绿围裙的老板娘探出头,声音裹着热可可的甜:“要续杯吗?“他摇头,目光却仍黏在那道藏青的身影上。她已经转身去理第三排的书,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抚过书脊的动作轻得像在安抚沉睡的兽。他这才发现,她毛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露出里面米白的衬线,像极了他母亲年轻时织的旧毛衣。
风又起了。窗外的银杏叶扑簌簌落了几片,其中一片打着旋儿飘进窗来,停在她脚边。她弯腰去捡,发梢扫过他搁在桌角的表。银器凉意沁人,却在接触她发顶的瞬间软了,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焐过。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替她把那片叶子拈起来,指尖却在离她发梢半寸的地方顿住——她同时抬了手,食指轻轻勾住叶尖。
两人的手在半空错身而过,像两片云在风里轻轻相触。她的指尖擦过他虎口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他忽然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抄诗,钢笔尖戳破信纸的疼;想起去年冬夜在胡同口等末班车,哈出的白气在路灯下结成雾;想起今晨路过巷口早餐摊,老妇人往他豆浆里多舀了半勺糖。这些碎片在脑海里翻涌,最后都化作她眼底那抹琥珀色的光。
“要关门了。“老板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这才惊觉天色已全暗,书店里的暖黄壁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木地板上交叠成模糊的一片。她将捡来的银杏叶夹进一本《瓦尔登湖》,转身时毛衣下摆扫过他的裤管,像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他收拾东西时,发现那枚银表不知何时回到了腕间。表盘玻璃内侧凝着细密的水珠,不知是方才的雾气,还是别的什么。他摸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亮起的蓝光里,跳出三条未读消息——都是工作群里的琐事,关于明天的会议、客户的修改意见、下季度的KPI。他盯着那些跳动的字符看了片刻,忽然全部删掉。
推门出去时,晚风裹着桂香涌进来。他站在台阶上回望,书店的暖光透过玻璃窗漫出来,在地上铺成一条橘色的河。她正站在收银台后整理零钱,藏青毛衣被灯光染成了更深的颜色,发梢翘起的那一撮在风里晃啊晃,像落在时光里的星。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从他翻开《飞鸟集》到此刻,不过两个钟头。可他忽然懂了泰戈尔写那句诗时的心情——有些相遇不需要言语,有些懂得不需要触碰。当目光在空气里交缠成网,当呼吸在静默中校准频率,那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共鸣便会悄然苏醒,像春冰初融时的第一声脆响,像种子突破泥土时的第一次震颤。
后来他常想起那个傍晚。想起她毛衣上的毛边,想起银杏叶落在她脚边的弧度,想起两人指尖错身时那半寸的距离。那不是情欲的试探,不是心动的涟漪,而是两个灵魂在茫茫人海中偶然照面,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凹凸,像两颗星子在宇宙里确认了同频的震颤。
对视是什么呢?大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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