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凡我损失,皆非我所有,凡我所求,皆受其所困,万物皆为我所用,而非我所属,君子使物不为物,大道至简,无欲则刚,无为则无不为
暮春的风裹着新茶的香气漫过竹篱时,他正蹲在檐下补一方粗麻桌布。竹针穿着靛青线,在经纬间穿梭如游鱼,针脚细密得几乎要看不见。案头那盏陶灯还亮着,灯芯结了朵小灯花,映得《南华经》的纸页泛着暖黄——那是三年前在金陵书肆淘的,当时为争最后一本,差点和个穿湖蓝衫子的书生红了脸,如今书脊上的折痕倒比当年更淡了。
檐角铜铃忽然叮咚,惊得他抬了抬头。一片梧桐叶正打着旋儿落下来,恰好停在他膝头的麻布上。叶尖还沾着晨露,绿得近乎透明,像谁把春天揉碎了掺进去的。他望着那抹绿出了神,想起去年深秋在栖霞山,也是这样的落叶,他追着一片红枫跑了半里山路,鞋跟磨破了,袖口沾了荆棘,最后只得了片夹在《楚辞》里的枯叶。如今那本书还在架上,枯叶却早没了踪影,许是被哪阵风卷走了,许是被哪只虫蛀了,倒不如眼前这片,落就落得踏实,停在哪儿算哪儿。
“阿翁,灶上的粥要溢了。“小丫头的声音从厨房飘过来。他应了一声,把麻布搭在竹椅背上,起身时带翻了砚台。墨汁泼在青石板上,洇开一朵深褐的花。他蹲下去擦,却见那墨迹里浮着几丝草叶的纹路,倒像是大地自己画的水墨。去年冬天他为了抄一部《黄庭经》,特意去松烟墨坊求了块新墨,墨成之日特意请了三个刻工雕砚,结果抄到“至道不烦诀存真“时,墨汁稠得化不开,反而污了半卷经文。后来老管家说:“爷,这墨太新,火气重。“他这才明白,有些东西求得太急,倒成了累赘。
日头爬到中天时,他坐在廊下晒旧书。竹篾编的书篮里堆着半尺高的旧物:半块碎玉、一支断了弦的古琴、几封字迹模糊的信笺。最上面压着枚青铜带钩,是他二十岁那年在洛阳古墓里捡的,当时想着拿回去熔了打枚新佩,结果拿到手才发现带钩内侧刻着“长毋相忘“四个字,笔画间还凝着两千年前的铜锈。他收了贪念,只用软布裹了收在木匣里,如今倒成了书案上最熨帖的镇纸。
“看什么呢?“老仆端着茶盏过来,茶烟袅袅里,他看见自己鬓角的白发。老仆指了指书篮:“这些旧东西,留着做什么?“他笑了笑,指尖抚过那枚带钩:“当年以为要什么就得攥紧了,现在才懂,有些东西啊,不过是借你走一程。“风掠过书篮,半块碎玉骨碌碌滚出来,停在老仆脚边。老仆弯腰拾起来,见玉上刻着“长安“二字,便说:“这是当年在长安买的?“他摇头:“记不清了,许是在扬州,许是在金陵,反正不是长安。“
午后的山雾漫上来,远处的峰峦都成了淡墨的影子。他搬了张藤椅坐在溪畔,看流水卷着落花往山下去了。有条红鲤扑棱棱跳出水面,溅了他一脸水,倒把他逗笑了。想起少年时在西湖钓鱼,为了一条不肯上钩的金鲤,在岸边守了三天三夜,最后鱼没钓着,倒冻得发了高热。后来那池塘被填了,盖了座酒楼,他再去时,只看见雕花木窗上贴着“招牌鲈鱼“的红纸,倒觉得索然无味。
暮色漫上竹梢时,他回屋生炉子。火苗舔着陶壶,壶里煮的是山间野菊,香气清苦里带着甜。案头的陶灯不知何时灭了,他却不在意,借着火光翻一本旧棋谱。谱子边角卷了毛,页脚还沾着茶渍,是十年前和山脚下老丈对弈时用的。那老丈棋艺并不高明,却总爱说:“落子要松,心要静,太紧了,反把路堵死了。“当时他不服气,总觉得下棋就该步步紧逼,后来才明白,有些事越想抓住,越像指缝里的沙,攥得越紧,流得越快。
月上柳梢头时,他坐在门槛上看星星。小丫头抱着个布娃娃跑过来,娃娃的胳膊掉了,哭唧唧地说:“阿爹,它坏了。“他接过娃娃,摸出根细麻绳,三两下就缝好了。布娃娃重新咧开嘴笑,丫头破涕为喜。他望着天上的星子,忽然想起年轻时为了寻一颗夜明珠,在东海边的礁石上蹲了整月,最后只得了块普通的珊瑚。老渔民说:“海里的宝贝多着呢,可你盯着一个找,反而看不见别的。“那时他不信,现在倒懂了——天地间的好东西,原是要你放下执念,才能看得见的。
夜风渐凉,他起身回屋,顺手把廊下的竹椅搬进来。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幅没画完的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3.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