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警船的探照灯切开雨幕,像天神投下的光柱。曹德海却在这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身子几乎蜷成虾米,吓得随船医生赶紧给他插上氧气管。
肺积水,医生检查后皱眉,老爷子必须立即送医。
曹大林正要扶着父亲登船,老人却突然挣脱,指着海岛方向:等等!他喘着粗气对海警队长说,岛上...岛上还有...
话未说完,一阵眩晕袭来。曹德海最后的意识,是听见儿子在喊和远处传来的第二声汽笛。
等他再睁开眼,已经躺在渔村卫生所的病床上。春桃正用小勺给他喂水,小守山在床边玩着个崭新的拨浪鼓。透过窗户,能看见辽渔114号的残骸已经被拖回码头,像条搁浅的鲸鱼。
其他人呢?他哑着嗓子问。
都在。曹大林推门进来,愣子腿保住了,王经理父女在县医院观察,陈老大在修船...
正说着,老支书带着满身海腥味闯进来,抓住曹德海的手直抖:老哥!你们在岛上是不是救了个南方老板?
原来王经理的酒店集团派了搜救队,找到海警提供的坐标后,在荒岛附近发现了重要东西——艘明代沉船,里面满载瓷器。根据国际公约,发现者有权获得部分打捞物。
他们说要分三成给咱们!老支书激动得语无伦次。
曹德海却望向窗外:岛上的东西...都带回来了?
当曹大林捧来那个铁皮箱时,老人挣扎着坐起。他先检查那本《航海日志》,确认字迹没有模糊,又抚摸猎刀上的每一道刻痕。最后取出个海螺壳,贴在耳边听了听。
潮声还在。他喃喃道。
下午,王经理坐着轮椅来看他。商人递来份文件:曹叔,这是酒店股权转让书...
烧了。曹德海闭上眼睛,我们要那玩意儿干啥。
那沉船...
交给国家。老人睁开眼,倒是你,往后有啥打算?
王经理沉默良久:我想...在渔村开个海产加工厂。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惊讶。但更让人吃惊的是曹德海的反应——他从枕下摸出个布包,里面是荒岛上收集的十七种海藻标本。
拿去做研究,他递给王经理,算我入股。
渔村为此沸腾了。老支书连夜召开村民大会,决定以集体名义与王经理合作。只有陈老大闷头修船,直到曹德海挂着拐杖来到船厂。
老哥,陈老大红着眼圈,辽渔114号修不好了...
曹德海抚摸着船身的裂痕:该退休了。他指向船头,把那块木头拆下来。
那块刻着辽渔114的船名牌被郑重取下。老人把它交给铁蛋:留着,往后告诉孩子们...是它把咱们送回家的。
深夜,曹德海让曹大林扶他上海堤。月光下的海面平静如镜,远处荒岛的轮廓若隐若现。老人突然说:明儿去趟县城。
干啥?
买珊瑚苗。他望着黑暗中的海岛,欠那片礁盘的,得还。
救援结束后的第七天,渔村为归来者举行了庆典。酒至半酣时,王经理突然举杯:我提议,把荒岛命名为重生岛
众人都看曹德海。老人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就叫...望归礁吧。
他望向席间——刘二愣子撑着拐杖在学交谊舞,春桃抱着孩子与阿琳说笑,陈老大正给年轻人讲航海故事。海风吹动屋檐下的鱼干,发出啪啪的轻响。
这儿,曹德海举起酒杯,才是咱们的重生岛。
后来他们在码头立了块碑,刻着所有遇险者的名字。曹德海在最后添了行小字:丙寅年夏,八人同舟共济处。
石碑落成那天,有海鸟衔来片珊瑚,正落在曹德海三字上。老人拾起珊瑚笑了笑,顺手嵌进石碑缝隙。
如今渔村的孩子都会唱首新编的渔歌:望归礁,望归礁,去过的人都忘不了...而曹德海最常做的,是坐在修缮一新的院子里,打磨那块从沉船上捡来的瓷片。
阳光好的时候,瓷片会反射出彩虹般的光泽,像把荒岛上的月光,永远留在了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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