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凉州。
拂晓的寒意如同无形的纱幕,笼罩着河西节度使府。
庭院中的青石板路泛着光,几片早凋的胡杨叶子粘在上面。
李骁的书房位于节府二进院的东侧,门前守着两名按刀而立的“翼青卫”亲兵。
书房内,空气清冷。
一侧的乌木兵器架上,几柄制式横刀擦拭得雪亮,唯独正中最显眼的位置空着,那里平日供奉着一柄形制奇古,以粗布包裹的横刀。
另一侧靠墙立着一座巨大的沙盘,河西陇右的山川河流,关隘军镇尽在其中,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
李骁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着一件深青色圆领常服,外罩一件玄色半臂,未戴幞头,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簪束在脑后。
他正就着案头,那盏油灯,阅读一张细绢密报。
灯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头微蹙,形成一道深刻的竖纹。
绢帛上的字迹细密,是“琉璃厂”主事杜崇文以写就。
内容直指长安风谲云诡。
宰相李林甫罗织的,御史台风闻,开始留意他李骁在河西“擅权”,“练兵过苛”。
他放下密报和信函,拿起火钳,将它们一同凑到灯焰上。
窗外,远处凉州大校场隐约传来,士卒晨操的呼喝声与马蹄踏地的闷响,更衬得书房内落针可闻。
“大帅。”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老蔫巴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羊奶羹和一碟胡饼躬身进来。
他如今是节度使府内位卑权重,依旧是一身青袍,步履轻悄,将食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
“郭镇守使已在节堂候着了,诸位将军和属官也都到了。”
李骁“嗯”了一声,端起温热的羊奶羹喝了一口,浓郁的奶腥气稍稍驱散了喉间的干涩。
他起身,从旁边的衣架上取过那件象征三品大员的紫色绣彪纹官袍穿上,系好十三銙金带,最后将一顶黑色的貂蝉冠,端正戴好。
瞬间,那个杀伐决断的边帅形象,便取代了方才书房中的沉凝。
节堂之上,庄严肃穆。
高大的厅堂由数十根粗壮的楠木柱支撑,穹顶绘有日月星辰。
北面墙壁悬挂着巨大的河西陇右舆图,下方是高出地面三尺的帅台,台上设紫檀木雕虎首帅座,背后矗立着代表天子旌节和符节的仪仗。
台下,文武官员分列左右。
左侧是以凉州镇守使郭虔为首的武将,个个顶盔贯甲,按刀肃立,甲叶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泽。
右侧是以凉州长史为首的文官,身着各色深浅的官袍,神色各异。
“参见大帅!”
见李骁登台落座,众官齐声躬身行礼,声震屋瓦。
“诸公免礼。”
李骁抬手虚扶,目光扫过台下。
“军情紧急,闲言少叙,郭将军,前沿情势如何?”
郭虔大步出列,甲胄铿锵作响,抱拳沉声道。
“禀大帅,据‘夜不收’,传回的最后一批探报,吐蕃主力约两万人,已于昨日黄昏前完成在大斗拔谷以北三十里处的集结。”
“其前锋游骑活动异常频繁,多次抵近我野马滩,狼山隘等前沿烽燧哨探,似在寻找我军布防薄弱之处。”
“末将已传令甘,肃二州及各军镇,提高戒备,烽燧哨探加倍,所有军马整装,粮秣箭矢均已下发至队!”
李骁微微颔首,郭虔办事,他向来放心。
“吐蕃此番兴兵,规模非同小可,绝非往年小股扰边,传我军令,河西全境,自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各军,镇,戍,烽,需在五日内完成所有军械,粮秣,水源的再次点验,确保足额,可用,尤其注意水源保护,各戍堡水井需加派双岗,严防吐蕃细作投毒或断我水道!”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空旷的节堂内回荡。
这时,长史,缓步出列。
“大帅明鉴,边情紧急,下官等岂敢怠慢。”
开口,语调平稳,带着士族特有的腔调。
“只是,大帅亦知,去岁关中歉收,今年漕运亦不算通畅,朝廷用度,捉襟见肘,各地边军的粮饷,时有拖延,若按大帅所言,行此一级战备,人吃马嚼,军械损耗,每日钱粮耗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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