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变幻不定的灰雾之上。
仿佛那些因他而起的腥风血雨、家破人亡，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
“我们的人，甘州道上折损的，抚恤都发下去了吗。”
他问的是之前查案途中，遭遇王氏死士伏击而伤亡的部下。
“回旅帅，都已按最高标准发放，银钱亲手交到家属手中，分文不差，伤残者亦已妥善安置，田产屋舍皆已备齐，足以维生。”
老蔫巴躬身，回答。
李骁点了点头，将“斩机”横刀缓缓归入那看似朴实无华的硬木刀鞘。
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咔哒声。
“准备一下，我们即日动身，去履行王帅交给我们的新任务。”
他下达命令，没有半分犹豫。
老蔫巴应声退下安排。
李骁站起身，走到窗户前，望向窗外凉州城，万里无云的晴空。
他心中清明如镜。
王忠嗣将他调去负责军械与屯田，表面上是依律任职，授予实权，实则是将他边缘化。
踢出河西的权力核心，也是一种隔离。
留在凉州，他李骁就是众矢之的，来自王氏，李林甫残余势力，甚至王忠嗣麾下某些将领的明枪暗箭，会让他寸步难行。
离开这漩涡中心，深入基层，去往，二级军镇，或许是危机，但也可能藏着新的机遇。
他对王忠嗣本人并无多少怨恨，甚至对其治军之能，为国戍边之志，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欣赏。
但他深知，王忠嗣是忠臣，忠的是当今圣上和李唐朝廷，恪守的是为臣之道，维护的是现有的秩序。
而他李骁的路，从一个异乡人醒来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截然不同。
他需要的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是能够撕裂这既定秩序，让他登临绝顶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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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节度使府，议事堂内气氛沉凝。
王忠嗣伏在巨大的公案之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书，眉头微锁。
一名心腹将领站在一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节帅，那李骁行事也太过狠辣决绝，张虔陀纵然罪该万死，按律审理，交由我们定罪便是。”
“他这般强行查办，上奏圣人，搅得整个河西官场人心惶惶，文武百官无不自危，怕是后患无穷，不利于边镇稳定。”
王忠嗣放下手中的紫毫笔，抬起眼，目光如深潭般难以测度。
“张虔陀之辈，蛀空军仓，动摇边备根本，其罪当诛，死不足惜。”
“李骁此举，虽不合官场循序渐进之常例，却也是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至少廓清了一片污浊，震慑了宵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陛下，需要这样的刀子，来砍断一些盘根错节的藤蔓，来提醒一些人，什么是底线。”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复杂难明。
“让他去基层，远离这是非之地。”
“看看他，除了杀人立威，是否真有实务之才，能否在困顿贫瘠之中，依然能有所作为。派人盯紧他，一举一动，每日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皆需详细报我知晓，但非涉及军机大事，或蓄意谋逆，不必刻意干涉，且看他如何施为。”
从凉州前往军镇的官道上。
车马萧萧，卷起一路黄尘。
李骁只带了孙二狗、老蔫巴、独眼老兵等十余名精兵，轻车简从。
孙二狗，眼神中的凶悍之气未曾稍减。
几辆粗木打造的大车载着他们简单的行李，以及朝廷授予的关于核查军械，督导屯田的文书、印信。
那代表着他的权力与威严。
河西走廊的深秋，天地间一片苍茫寂寥。
无垠的戈壁滩上，只有枯黄的骆驼刺在干冷的寒风中瑟瑟抖动。
远处群山山脉的雪顶连绵，闪烁着白光，却无法滋润这广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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