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那场,不见刀光却惊心动魄的朝会,虽已散去。
长安的夜幕,暗淡无光,透露着,山雨欲来风满楼。
宰相李林甫率先步出大殿,他的步伐沉稳。
一如他数十年经营的地位,未曾因一时受挫而显慌乱。
只是那紫袍之上的蹙金绣云雁纹路。
在午后的强光下反射,映衬着他那张毫无表情,如同终年不见阳光的深井般的面孔,阴郁得能拧出水来。
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群以杨国忠为首,正掩不住得意之色的新贵。
但两道无形的目光,早已在玉阶之上,完成了无声的交锋。
冰冷与得意碰撞。
溅起的皆是杀机。
一名身着浅绯色官服,品阶不低的官员趋前似乎想说什么,李林甫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微不可察地摆了摆手。
那名官员立刻噤声躬身退后。
巨大的轿辇早已候在丹陛之下,十六名膀大腰圆的轿夫肃立无声。
李林甫弯腰入轿,厚重的轿帘被随行的青衣小官无声落下。
彻底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与喧嚣。
轿子起行,仪仗森严,穿过重重宫门。
往那位于长安城,戒备森严,如同堡垒的相府行去。
相府书房,窗户紧闭,即使是在白日也点着数盏巨大的牛油烛。
吉温与罗希奭,这两位以罗织构陷,执掌刑狱而令人闻风丧胆的酷吏,早已屏息静候。
空气里弥漫着沉香的气息。
李林甫褪去了朝服,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
手掌摩挲着一方温润的玉镇纸。
烛光跳跃,映得他脸上沟壑般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萧炅的事。”
他的声音平稳得出奇,却带着一股阴郁。
“表面文章要做足,三司会审,让他们审去,该消失的人证,该销毁的物证,一件不留,告诉萧炅,管好自己的嘴,他的家小,老夫还能替他看顾几日。”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面前两条忠实的恶犬。
“保住他的命,至少现在不能死,陛下对杨钊那条疯狗,已非全然信任,但疯狗咬人,终究是疼的。”
他话锋一转,如同毒蛇吐信,目光锐利地钉在吉温脸上。
“眼下,眼睛要盯紧另一个人,李骁。”
吉温立刻躬身,声音尖细而谄媚。
“相爷明鉴,此子确是杨钊手里新磨的一把刀,够快,也够狠,朔方那般死局都能让他撕开口子,带着铁证回来,不容小觑。”
“不仅仅是盯着。”
李林甫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把他给我钉死,他每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巨细无遗。尤其是和东宫那边,哪怕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一句无意的话语,都要放大来看,挖地三尺,找出任何一丝一毫能称之为‘牵扯’的东西。”
他需要把李骁和太子捆绑在一起,这是最能触动玄宗,那根敏感神经的引线。
接着,他看向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罗希奭。
“王忠嗣在陇右、河西,威望太高了,高处,不胜寒,要是他入朝为相,恐怕我都得退位让贤了。”
“去找他,可能被说成‘拥兵自重’、‘收买军心’、‘怨望朝廷’的把柄,他犒赏军队,可以是收买人心,他约束部下,可以是培植私兵,他甚至打个喷嚏,都可以是对陛下的不满。”
“陛下可以让他荣耀加身,权倾西北,也可以因一丝猜忌就将他碾为齑粉,你们要做的,就是让陛下听到的,看到的,想到的,都是李骁、东宫,还有王忠嗣,他们已经,或者即将,牢牢捆在一起!”
最后,他几乎是轻描淡写地补充,却带着千斤重压。
“长安城里,关于那胡种校尉性情暴戾、手持妖刀,乃不祥之人的话,不能停,要让每个人,从坊间百姓到朝堂诸公,茶余饭后,谈资之中,都有这个名字,都带着这样的印象。”
“是,谨遵相爷钧旨!”
吉温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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