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城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气味顽固地萦绕在废墟上空,刺痛着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
唐军士兵们面无表情地搬运着同袍和吐蕃人的尸体,伤兵的哀嚎与军官短促的命令声交织,构成胜利后苍凉的底色。
在临时搭建的伤兵营内,李骁从长达一日的昏厥中挣扎醒来,剧烈的疼痛瞬间攫住了他,右肩与左臂的伤口虽经包扎,却仍如火烧般灼痛。
他偏过头,看见那柄以粗布包裹的“斩机”横刀静静躺在枕边,刀柄处的绿松石黯淡无光,仿佛也耗尽了所有气力。
帐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金疮药和腐肉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令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咬牙,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撑起半边身子,喉咙干涩,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一直守在旁边草垫上打盹的老蔫巴立刻惊醒,这位历经沧桑的老兵脸上混杂着疲惫与庆幸,眼底布满血丝。
他急忙将水囊递到李骁嘴边,清水滋润了焦灼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李骁的第一句话便是嘶哑地问。
“弟兄们…怎么样了?”
老蔫巴的声音低沉而沉重,仿佛每个字都沾着血泥。
“旅帅,您可算醒了,孙队正还吊着一口气,军医来看过三四回,灌了参汤,但一直没醒,说是颅内有淤血,看造化。”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兵还在营里呆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咱们翼青营,跟着您攀崖的人,算上还能喘气的,个个身上都带着窟窿或口子,残了不少,怕是,不能再握刀了。”
帐内陷入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搬运重物的号子声和隐约呻吟。
李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冰冷坚毅。
他忍着剧痛,示意老蔫巴扶他起身,每动一下,右肩和左臂都传来钻心的痛楚,额上冷汗涔涔。
他要去亲眼看看还活着的弟兄,他要记住每一张脸,每一处伤。
他走过一个个简陋的铺位,草席上血迹斑斑。
他查看伤势,亲手为一名高烧不退的年轻士兵更换额巾。
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却因痛苦而扭曲,无意识地抓住李骁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嘴里含糊地喊着“娘…阿娘…冷…”。
李骁没有挣脱,任由那手抓着,用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紧握的手背,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最终,他转向老蔫巴,声音嘶哑却清晰。
“把还能想起来的名,都记下,一个都不能漏,将来,我们要给他们立碑,要让石堡城记住,是谁用血凿开了它。”
午后,河西节度使王忠嗣在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及一众高级将领、幕僚的簇拥下,巡视已是人间炼狱的北崖和城门甬道。
王忠嗣面容沉静如水,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战靴踩在凝固发黑的血浆和碎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目光扫过崖壁上挂着,甬道内层层叠叠堆砌的尸体,尤其是那些至死,仍保持着攀爬或搏杀姿态的唐军,他眉间的沟壑更深了,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随行将领们亦是面色凝重,无人言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甲叶偶尔的碰撞声。
行至条件最为恶劣的伤兵营,王忠嗣特意摆手止住亲卫,独自走向李骁所在的角落。
他没有在意营帐内的污秽气味和惨状,仔细查看了李骁肩上和臂上渗血的伤处,又询问当时攀崖的路径,吐蕃守军的反应,破开那沉重铁闸的具体细节。
李骁的回答异常简洁,略过“斩机”刀的异状和自身的悍勇,只反复强调是“将士用命”,“哥舒节度使正面强攻牵制了主力”,“王节度援军及时,方稳住大局”。
王忠嗣的目光几次掠过枕边那柄被粗布紧紧包裹,却依然透出异样古朴气息的横刀,眼神深邃,并未多问。
末了,他转向身旁的哥舒翰和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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