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分,云知微回到了碑前。
不是白天那座在风雨中碎裂的碑,而是另一座——藏在营地后方三里处的荒坡上,碑身无字,只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冷光。这是她三日前偷偷立的,用的是从沈砚旧府搬来的断碑石料,碑心被她凿空,塞进了一个酒瓮。
此刻,她跪在碑前,手里握着白日从碎镜中取出的残信。
信纸在月光下展开,那些晕开的字迹更加模糊了,唯有被撕掉的痕迹清晰如刀口——从“春风吹过你坟前之日”之后,整整齐齐地断裂,像是被人用尺子比着撕下。
“你还藏了多少……”她喃喃自语,手指抚过信纸的撕裂处。
白日里她翻遍了镜片散落的地方,一寸土一寸土地筛,找到的只有铜屑和银锡渣。没有纸屑,没有哪怕米粒大的残片——那被撕掉的部分,沈砚根本没有留在镜中。
他把它带走了。
或者,毁掉了。
云知微将残信贴在额头上,闭着眼。夜风很凉,吹得她白日被镜片划伤的脸颊刺痛。但那痛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那里装着沈砚一半的骨灰,此刻正随着她的心跳,一颤一颤地敲打着肋骨。
像是他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
要出来说什么?
“你总是这样。”她对着无字碑说话,声音在荒坡上飘散,“话只说一半,事只做七分,连死……都死得这么不干脆。”
碑自然不会回答。
但碑身内部,传来了细微的回响。
云知微睁开眼,手掌贴上冰冷的碑面。不是错觉——当她说话时,碑心里有声音回应,空洞的、瓮声瓮气的回响,像是有什么中空的东西在里面晃动。
酒瓮。
她想起来了。三日前她凿空碑心时,曾在里面放了一个青瓷酒瓮。瓮是沈砚生前常用的,他总说这瓮存酒最醇,哪怕是最劣的烧刀子,放进去三年也会变成琼浆。
但当时她放进去的,不是酒。
是鸩毒。
从沈砚书房暗格里找到的,整整一匣子,用蜡封得严严实实。她撬开蜡封时,药粉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七彩光泽,像是碾碎的蝴蝶翅膀。
她倒了半匣进酒瓮,又掺了水,用银簪搅匀。银簪取出时,簪尖变成了漆黑色。
“这样也好。”当时她想,“若是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至少还能找到一种死法——和你用同一瓮毒,死在同一个地方。”
现在,这个念头又浮了上来。
云知微从怀中掏出匕首。匕首很旧了,刀鞘上的皮革已经磨损,露出底下的青铜——这是沈砚送她的第一件兵器,十四岁生辰礼。他说:“女孩子也要会保护自己。”
她当时笑着问:“那你保护谁?”
沈砚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低声说:“保护该保护的人。”
后来她懂了,那个“该保护的人”里,从来不包括她。
或者说,包括的方式,就是把她推得远远的,推到危险够不着的地方,哪怕那意味着推开她,伤害她,让她恨他。
匕首出鞘,寒光在月光下流淌。
云知微将刀尖抵在碑面上,沿着三日前凿出的缝隙,一点一点撬开。石碑发出沉闷的呻吟,石屑簌簌落下,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腔。
酒瓮的轮廓渐渐显现。
青瓷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瓮口用红泥封着,泥上按着一个清晰的指印——那是沈砚的指印。三日前她封瓮时,鬼使神差地按了上去,用的是沈砚留在旧印章上的印泥。
现在指印已经干涸,在月光下呈现出暗红色,像一道血咒。
云知微伸手,将酒瓮从碑心里抱出来。瓮很沉,里面液体晃荡的声音沉闷而黏稠,不像是酒,更像是某种活物的血液。
她跪坐下来,将酒瓮放在膝前,双手捧住瓮身。青瓷冰凉,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焐热,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竟有种诡异的温柔。
像是沈砚的手,在最后的时刻握住她的手。
她记得那个时刻。是在刑场,他被押上断头台的前一夜,她买通狱卒进去见他。牢房里只有一盏油灯,灯芯将尽,火光一跳一跳的,照着他苍白如纸的脸。
他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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