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已深。
忙活了一天的朱家菜馆终于打烊，院子里静悄悄的，只余下几扇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东厢房里，那文正利落地叠着晾干的被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朱传文佝偻着腰，嘴里“哎呦哎呦”地哼唧着走了进来。又站了一天了，他浑身像散了架，脸色在灯光下显得疲惫不堪。
“哎呀，回来啦？”那文抬头，“快，洗洗早点歇着吧，啊！”
朱传文连话都懒得说，趿拉着鞋，走到炕边，看见那文刚铺展开的被子，像见了救星，也顾不上脱鞋，整个人直挺挺地就往前一扑，“咚”一声栽进被褥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哎——呀——”
“哎呦，这是怎么啦？累成这样？”那文问道。
朱传文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还能咋的？从睁眼忙到闭眼，脚底板都快冒烟了。生子呢？”他问起儿子。
“在里屋，早睡沉了，小孩子觉多。”那文答道。
朱传文勉强翻了个身，平躺着，望着黑黢黢的房梁，絮絮叨叨地抱怨：“哎呀……我这一天天，硬撑着呀……腰也酸，腿也疼，浑身的骨头节儿跟散了架又勉强拼回去似的。你说说，我这为了这个家，起早贪黑，累死累活，我……我图个啥呀我？”
那文听着，眼睛在昏暗中微微一亮，觉得机会来了。忙道：“来！坐起来，我给你捏捏。”
她侧身坐到炕沿上，伸出手，力道适中地给丈夫捏着肩膀，声音放得更低，带着蛊惑道：“就是啊，当家的，你这一天到晚，从睁眼忙到闭眼，图个啥呢？挣来的钱，公中一交，大伙一分，落到咱自个儿手里的，能有多少？要我说呀……”
她顿了顿，观察着丈夫的反应，见他没打断，才继续说下去，“咱还不如，早点分开单过呢！”
“分家？”朱传文猛地转过脸，看着妻子，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且惊讶，但似乎没有半点愠怒。
“啊！”那文肯定地点头，手指轻轻用力按着他的肩道，“分了家，咱就要这个菜馆！凭你的手艺，我的算计，咱俩好好经营，挣多挣少，那都是咱自个儿的！你再辛苦，那钱也实打实落自己兜里，就不算白辛苦！是不是这个理儿？”
“对呀！”朱传文猛地一拍炕沿，差点坐起来，脸上似乎真露出一种豁然开朗又夹杂着兴奋的神情，“我咋就没想到这点呢？！”
那文一听丈夫这话，心花怒放，差点笑出声来。她强忍着，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朱传文的额头，语气娇嗔：“你傻呗！光知道埋头干活，哪想得到这些？”
朱传文被戳了也不恼，反而真的坐了起来，盘着腿，开始认真琢磨：“哎，不是啊，媳妇儿，你说得对！不过……”他皱了皱眉，露出务实的一面，“分家是分家，可这房子是爹娘的老宅，肯定不能分给咱。咱要是真分了，住哪儿去？总不能带着生子睡大街吧？”
那文早就想过这茬，立刻接道：“这还不好办？咱先找房子呗！镇上肯定有出租的院子，哪怕小点，先安顿下。等咱菜馆生意更好了，攒了钱，咱自己买地盖房！”
朱传文觉得在理，连连点头：“对对对！要不这样，明天，你先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租。要么这……咱万一真提分家，爹娘答应了，咱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那不就抓瞎了？”
“好哇！”那文喜上眉梢，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你答应啦？当家的，你总算开窍了！”她看着丈夫那副认真筹划的样子，知道这事有门了，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又涌起无限的期待。
“嗯，这有什么不答应的！答应答应！”朱传文嘴上说着。
“那快，洗洗早点睡吧！明天还有的忙呢！”那文心满意足，赶紧催促丈夫休息，自己也麻利地起身去给他打洗脚水，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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