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渐渐适应了海上的生活。每日,秦军士兵会按时分发食物饮水,虽然粗粝,却也足够果腹。
颜牧还注意到,那些秦军士兵自己也吃同样的食物,喝同样的水。领队的都尉姓赵,是个面色黝黑、左脸颊有道刀疤的中年汉子。他从不进舱,日夜守在甲板上,睡觉也只是裹着毡毯靠在桅杆边。
“装模作样。”颜牧对魏昌低语。
魏昌却摇头:“未必。你看他的手。”
颜牧细看,发现那赵都尉的双手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黑垢——那是长期握持兵器留下的痕迹。更重要的是,他分发食物时,会特意给老人和体弱者多舀半勺粥。
他们还在海上遇到了暴雨,那是行船的第三十七天。
狂风卷起数丈高的巨浪,船只像树叶般在波峰浪谷间颠簸。颜牧所在的船舱进了水,冰冷的海水瞬间淹到小腿。女眷们的尖叫声、孩童的哭喊声混成一片。
“所有人上甲板!快!”赵都尉的吼声穿透风雨。
颜牧扶着舱壁艰难移动,一个浪头打来,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朝船舷外摔去。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临行前的嘱托、母亲悬梁自尽时晃动的双脚、咸阳街市上秦人冷漠的眼神……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一只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力量大得惊人。颜牧被硬生生拽了回来,重重摔在甲板上。他抬头,看见救他的人正是赵都尉。
“抓紧缆绳!”赵都尉朝他吼道,随即转身冲向另一名快要落水的老人。
颜牧趴在湿滑的甲板上,看着那个秦军军官在狂风暴雨中奔走,将一个个魏人从危险中拉回。他的甲胄浸透了海水,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响声,却从未停顿。
雨幕中,颜牧看见赵都尉为救一个七岁孩童,自己险些被巨浪卷走。孩童的母亲——一位魏国大夫的遗孀——跪在甲板上不住磕头,赵都尉只是摆摆手,又走向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那一夜,船队在风暴中挣扎了四个时辰。天亮时,雨停了,海面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颜牧清点人数时发现,三百二十名流放者,无一人失踪。而秦军士兵中,有三人受了重伤,十余人轻伤。
早膳时,赵都尉照例巡视。经过颜牧身边时,颜牧站起身,深深一揖:“昨夜救命之恩,颜牧没齿难忘。”
赵都尉脚步一顿,那张疤痕纵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职责所在。”说罢便继续向前走去。
颜牧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四月初三,他们终于看到了陆地。
那是一座被雾气笼罩的岛屿,远望如一头匍匐在海上的巨兽。随着船只靠近,岛上的景象逐渐清晰:海岸线曲折,多悬崖峭壁,只有几处平缓的沙滩。最高处有一座山峰,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尽管已是四月。
“那就是八嘎岛。”赵都尉第一次主动对流放者们说话,“岛上已有营寨、田地、矿场。上岛后,会有专人安排你们的住处和劳役。”
船只在唯一可停靠的港湾下锚。这港湾显然是人工开凿过的,两侧建有木制码头,码头上站着持戟的士兵。
颜牧他们这批流放者们排成纵队下船,脚踩在坚实土地上的那一刻,许多人跪倒在地,亲吻泥土,泣不成声。两个月的海上漂泊,让他们对陆地产生了近乎神圣的眷恋。
颜牧站直身体,打量着这个他将要生活——也许是终老——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整齐的田垄,一片片绿油油的作物在春日的阳光下舒展。那不是中原常见的小麦或粟米,而是一种茎秆更高、叶片更宽的作物。
“那是稻。”魏昌在他耳边低声说,“楚地、越地多见。没想到在这海外孤岛也能种植。”
田垄间有劳作者,看装束分明是倭人——身材矮小,皮肤黝黑,头发在头顶束成发髻。他们穿着粗糙的麻衣,赤着脚,在秦人士兵的监视下低头劳作。
更远处,夯土筑成的房舍排列有序,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聚落。聚落中央有一座比其他房屋高出许多的建筑,门前飘扬着黑色旗帜。
最让颜牧惊讶的是,他竟然听到了读书声。
循声望去,聚落西侧有一排较整齐的木屋,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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